一个城市用其湖光山色验证了“雷尼尔效应”
文 | 郎朗
最近到西雅图出差,挤出一个下午报了一个西雅图3小时城市游。接待我的导游是位头发花白的儒雅老人,他介绍起西雅图的历史来引经据典,更像是一位历史教授。原来老人家出身于大学教授家庭,他曾经在日本为三菱、索尼等巨头服务过,回美国后在西北航空供职多年,最后被西雅图的湖光山色吸引,毅然决定举家迁徙。
“我是自己决定要来西雅图的,不是被公司外派或者迫于形势而来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认为自己是个当地人。”老人家讲起当年往事不无骄傲,“我的三个儿子现在还都住在西雅图,我认为这是好事情,我们西雅图人都不愿意离开西雅图。”
被湖光山色留在西雅图的显然不只是这位导游先生。我到波音公司参观,接待我们的戴先生曾经在中国云南航空工作,当初他第一次来波音出差,最深的印象不是技术精湛或者管理到位,而是“这里环境太美了,整个工厂被原始森林包围着”。当然,环境如斯,在得到波音的工作机会时,戴先生也就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雷尼尔效应”
西雅图能吸引到优秀的人,自然也能孕育出世界级的伟大公司。
我在拜访西雅图港务局的官员时,谈及西雅图如何培养出众多世界级企业,对方列出的首要原因不是市政政策如何扶植企业,也不是商业气氛如何浓郁,官员只是理所当然地说“我们这里环境优美,很多知识阶层都喜欢呆在这里。”
西雅图确实是美国“智商”最高的城市之一,总人口中的36%拥有硕士及以上学历。这里最好的学府是华盛顿大学,华大在美国历年的综合学院排名中名列前50名,教授中出过11位诺贝尔奖得主。尽管名声显赫,但是华大教职员工的平均工资却比美国大学平均水平低了20%。
华盛顿大学的老师们一直拿着低工资,并甘之如饴地为学校工作。直到有一天校方决定建一座新的体育馆,而体育馆会挡住雷尼尔山的景色,教职员工才群起抗议,最后学校终止了体育馆的建设。教职员工们情愿用相对低的工资来换取优越的工作环境和优美的风景,华大经济学家们戏称之为“雷尼尔效应”。
这一效应如今在管理学中成为研究的热门,让人们了解了工资之外,工作环境对留住人才的作用。
正是西雅图的美景为这座城市留住了很多名人。1909年,从事木材生意的威廉·波音在西雅图的博览会上第一次看到了有人驾驶的飞行器,从此决定投身于飞机制造领域。就在西雅图,威廉·波音缔造了他的飞机帝国,为西雅图在二战后的经济腾飞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虽然2001年波音公司总部迁往芝加哥,但波音的主要组装厂还在西雅图。这家为西雅图提供着4000余个就业岗位,占据大西雅图地区出口额榜首的公司依旧是西雅图的城市名片。而威廉·波音终其一生居住在西雅图,从航空业退休之后,在西雅图地区北部的山区培育良种马为乐。
另一个著名的,且不愿意离开西雅图的西雅图人是比尔·盖茨。这位1955年出生在西雅图的天才少年,在1973年以接近满分的SAT成绩考入哈佛大学,并开始了创建微软努力。在1978年,盖茨把微软的总部搬回了家乡,结束了他唯一一次长时间离开西雅图的生活。这位天才的回归不仅为西雅图带回来一家不断壮大的软件巨头企业,更为其带回了一个巨大的产业,使西雅图成为能与硅谷分庭抗礼的重要科技产业基地,在新的科技革命中迈入了城市高速增长的新阶段。
被漂绿的城市
西雅图的美景有其先天的优势。大西雅图都市区位于华盛顿州普吉特海湾,区域内分布着华盛顿湖、联合湖等大小不一的湖泊。整个大都市区森林覆盖率极高,一眼望去碧绿一片,像是一块浮出水面的翡翠。雷尼尔山脉在都市区的南边,晴天的时候,可以看到皑皑的雪山。
但是好环境也是要付出努力来维持的。西雅图也曾经是典型的只提供工作不提供生活的工业城市。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石油危机中,航空业发展受限,大批人口离开了西雅图。当年有两位地产商甚至打出标语“最后离开的人请关灯”,西雅图当年的窘境堪比今天的底特律。
西雅图政府比任何一个公司管理者都明白“雷尼尔效应”对西雅图发展的重要意义,这个城市对于环境保护之严格,环保政策力度之大都胜过美国绝大多数大城市。特别是在1992年绿色发展规划通过之后,政府以身作则,尽量节能减排,购买绿色服务,大力促进绿色能源企业的发展;为居民楼更换节能设备;着力治理水污染;普遍建造从屋顶收集雨水的灌溉系统;以重额垃圾处理费抑制不必要的垃圾排放。
西雅图的垃圾回收率达到44%,居全美城市之首,垃圾危机得到缓解。在60年代透明度只有1米的华盛顿湖,现在的透明度达到了8米之深,周围地价十几年涨了3倍,微软、星巴克等企业的总部都设在华盛顿湖畔。联合湖北端的“垃圾岛”——废油库被改建成了垃圾文物展览馆,成为重要的旅游景点和公共空间。
这些环保措施不但为西雅图吸引了资本和人才的进驻,还为西雅图开创了另一个特色产业——清洁能源产业。目前清洁能源产业为大西雅图地区提供着超过6万个工作岗位,该地区有两千多家风能、太阳能等能源企业。2006年到2008年这一领域的投资到达6个亿美元以上。西雅图证明了环保与经济发展从来不冲突,相反,循环经济从长期来看在西雅图显示了巨大的后发优势。
对比西雅图,反观中国,似乎以经济发展为名,可以轻易忽略掉任何严格的环境保护政策。煤炭产业染黑了山西的天空,连云冈石窟里的菩萨都满面尘埃;制造业吸干了江浙、湖广的湿地,水乡无水,只剩下了太湖的蓝藻和洞庭湖畔的鼠灾;化工业荼毒了中国的粮仓,山东、河南大片的耕地由于地下水污染而生长出有毒的作物……
中国越来越严重的环境危机,已经成为加速资本和优质人力资源撤离的最重要原因之一。面对北京越来越严重的雾霾天气,有人在linkedin网站的北京工作群里发起了一个讨论:如果北京的空气污染持续下去,你会离开北京吗?人们纷纷回应,如果有其他机会,为什么不呢?毕竟工作只占我们生命的三分之一时间。
知识阶层移民已经成为中国的社会问题,问一问这些出逃的精英们,有多少人是为了争取一片蓝天白云而远走他国的?只怕为了经济发展而牺牲了生存环境,到头了却使产业滞后,人才外流,环境之痛最终成了经济之痛。
(作者系北京大学城市规划学院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