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牛福莲

　　党的十八大报告中指出，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关键是增强全民族文化创造活力。如何才能增强全民族的文化创造活力？报告提出，要深化文化体制改革，解放和发展文化生产力，发扬学术民主、艺术民主，为人提供广阔文化舞台，让一切文化创造源泉充分涌流。

　　国家行政学院社会与文化部副主任祁述裕教授认为，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文化体制改革一直在进行，虽卓有成效，“但远远不到位。”他认为，文化体制改革仍需不断创新完善，包括创新文化管理理念和管理方式，重点是要鼓励多元文化、促进文化创意产业发展、深化文化体制改革等。

　　围绕我国文化体制改革取得的成效和需要解决的问题，祁述裕近日接受了中国经济时报记者的专访。

　　改革推动文化产业发展

　　中国经济时报：十八大报告提到，要继续深化文化体制改革，解放和发展文化生产力。当前我国的文化体制改革进展情况如何，取得了哪些成效？

　　祁述裕：进入21世纪以来，我国文化体制改革取得了很大成绩。实际上，自改革开放始，文化领域的体制改革一直在进行。比如，1978年人民日报等8家媒体要求实行事业单位企业化管理，拉开了报刊自负盈亏的序幕。又如，1987年，国家改革电影体制，停止对电影厂的拨款，国有电影厂拍电影自筹经费。1993年，改革电影发行体制，国有电影厂所拍电影不再统购统销，由电影厂各自负责发行。

　　2000年，国务院出台了《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其中规定，国家对经营性互联网信息服务实行许可制度，对非经营性互联网信息服务实行备案制，使得互联网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更有不少企业选择在国外融资上市。

　　这些都是文化体制的重大改革，有力推动了文化产业的发展。虽然文化体制改革成绩不小，但与建立市场经济体制要求不相适应，与人民群众不断增长的精神文化消费需求不相适应。尤其是我国加入世贸组织后，客观上要求我国进一步开放文化市场，国内企业与国际文化企业直面竞争。因此，深化文化体制改革势在必行。

　　2003年，中央启动了新一轮文化体制改革，这次改革的重点是国有文化单位的改革。重点是 “两分法”，即按照公益性文化事业与经营性文化产业两类划分，除少量保留事业单位性质外，绝大多数国有文化事业单位要转企改制，尽可能做大做强，以改变国有文化单位“小散乱差”的现状。

　　引入社会资本参与国有文化单位改革

　　中国经济时报：目前文化体制改革，特别是国有文化单位改革还存在哪些问题？

　　祁述裕：目前国有文化单位改革需要解决的问题主要是如何弥补“两分法”的不足。“两分法”在推动国有文化单位改革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但问题也不少，还需要进一步深化改革。

　　第一，“两分法”将时政类报刊全部推向市场，自谋生路。按照规定，我们把报刊分为时政类和非时政类，时政类属于公益性文化事业，非时政类属于经营性文化产业。但实际上，非时政类报刊中许多报刊也承担着公共文化服务职能，如学术性刊物，我认为不能简单将其推向市场。同样的问题也存在于行业报改革中，有些行业报主要承担着公共服务功能，如中国气象报等，这类报刊要走向市场将很难生存，不宜采取“一刀切”的做法。

　　同样作为传统文化遗产，将地方戏曲中的京剧和昆剧等类别划为公益性，由国家财政支持，而把一些诸如黄梅戏、花鼓戏等地方戏曲定为非公益性，要求走向市场，这实际上是不公平的，可能会造成许多地方戏曲的没落和消亡。

　　第二，公益性文化事业单位也不应全部由政府买单。政府加大对公益性文化事业的投入这是对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公共文化事务都要由政府包办。政府既无力全部包办，也没有必要大包大揽。实际上，民间在兴办公益性文化事业方面有着极高的热情。比如，现在全国各地涌现的由民间资本推动的博物馆热就是一例。

　　第三，一律要求国有文化企业合并，做大做强，这也涉及“一刀切”问题。我国有581家出版社，美国有3万—4万家大大小小的出版社，所以一味要求合并和做大做强并不现实。

　　中国经济时报：对于国有文化单位改革中出现的问题，您有哪些建议？

　　祁述裕：第一，引入非营利组织概念。国有文化单位改革的一个重要问题是钱从哪里来。公益性文化单位的资金来源于政府财政，经营性文化企业的资金来自于市场，这种划分有些绝对化。对公益性文化单位来说，如果都由财政支持，一是政府负担太重，二是绩效评估困难。实际上，社会力量支持公益性文化事业单位也是很大的一块。在美国，社会力量是公益性活动的主要支持者。而且对一些经营性文化企业来说，许多产品和服务也有很强的公共性。非营利组织可以进行经营活动，但其获得的收益必须回馈社会，不能由个人支配。

　　这些都有别于公益性与经营性两分法的划分。

　　第二，引入社会资本参与国有文化单位的改革。目前国有文化单位改革很大程度上是自我封闭式改革，特别是媒体领域，只局限于国有文化单位内部自身的合并重组，这是不够的。改革开放以来，我们鼓励社会资本参与文化产品生产，这对激发社会活力起到很大作用。深化改革，就要引入社会资本进入媒体领域，如体育类、娱乐类、时尚类、科技类等媒体，完全可以吸收社会资本参股和控股。

　　第三，国有文化改革应宜大则大宜小则小，不应都去追求做大做强。

　　第四，要打破分业管理的格局，做到产品最大化，起到资源互补的效果。

　　实现文化多元需管理创新

　　中国经济时报：十八大报告指出，要发扬学术民主、艺术民主，让一切文化创造源泉充分涌流，对此你有什么样的理解？有哪些建议？

　　祁述裕：学术民主和艺术民主强调的是如何完善文化内容管理的问题。钱学森先生有个著名的世纪之问，就是中国为什么出不了杰出大师。要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是要进一步发扬学术民主、艺术民主，增加全民族文化创造活力。对此，以下几点很重要：

　　第一，尊重艺术家的创作自由。邓小平同志在第四次文代会上讲，艺术家写什么，不写什么，是艺术家自己的事情；党和政府的任务是为艺术家的创作创造条件。

　　第二，鼓励艺术家创作反思历史、针砭时弊的作品。正面宣传是主旋律，反思历史、针砭时弊也是主旋律。最近冯小刚导演的《一九四二》受到好评，说明反思历史的艺术作品，无论社会效益、经济效益都是很好的。

　　第三，鼓励艺术家表现重大和敏感题材。如少数民族题材现在很少有大众文化产品。孔子说，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其中，“可以群”说的是文艺产品可以起到凝聚族群、促进共识的作用。要鼓励艺术家去表现那些重大、敏感的题材，增进民族共识，促进民族情感沟通。而目前，这种作品数量稀少，其已成为我国文化建设中的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