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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商业时代 |
发布时间： |
2010年10月27日 15:44 |
作者： |
刘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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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撰文/刘扬
第一次遇到马云的时候，他的愿景很清晰，激情以及非常持久的信仰，这都是伟大企业家应该具备的特质。——eBay总裁兼首席执行官约翰·多纳霍
西方有365夜故事，不过在刚刚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让西方瞠目的东方新故事正在一部部上演。
2009年4月，比亚迪推出全球首款双模电动车F3DM后，10月，因获巴菲特支持股价不断攀升，创始人王传福作为第一个汽车行业领袖登顶中国首富之位。与此同时，还有两件事正在关键运行期，一件是联想的“杨柳配”正式回归，他们正力争在次年让联想扭亏为盈，另一件事则极具轰动效应，李书福正在全球的密切关注下推进吉利并购沃尔沃的计划。
数月后，2010年年中，联想第二季度实现盈利，并在近期宣布在全球的市场份额首次达到双位数，收购IBM的PC业务后，终于再度走出阴霾；而民企吉利则成功并购沃尔沃，创始人李书福称要为“沃尔沃做调理，激发它的造血功能”。而在这一年结束的时候，按照计划，淘宝网的交易额有望超过4000亿元，在去年超越亚马逊之后，将有望比肩eBay。
这是令西方炫目的中国式商业故事，令人讶异的关键不在于这些企业取得的结果，而在于他们所花费的时间。淘宝网和比亚迪汽车同在2003年起步，前者在两年后击败美国电子商务巨头eBay收购的易趣，现在来看登顶全球电子商务之巅似乎指日可待；后者在三年后的2006年研制成功第一款搭载铁动力电池的F3e纯电动汽车，并保持了长达六七年的100%的汽车销量增长。2001年差点被扼杀在摇篮里的吉利，竟能从零起步，在9年之后，凭着一股“想争取一个失败的机会”的劲头，最终收购了西方人如何也管不好的优质产业沃尔沃；而联想和海尔的全球化扩张步伐也正在让他们逐渐走上通向一个伟大企业的路径。
他们不断刷新着西方对中国、对中国企业的看法。改革开放三十年后，驶入新世纪十年以来，在全球的科技发展大背景下，中国企业有着显然的“后发者优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超越西方公司就是顺理成章。
踏着商业社会最初的积淀 他们奋斗是以“疯子”为初始角色
2000年是新世纪的第一年，整个世界都在重新想像中国。中国已用短短20多年的时间完成了商业社会的初步普及，开始逐渐具备了环境和土壤，用以诞生那些有可能通向伟大企业之路的企业和企业家。
1999年开春，曾创办中国黄页、已经在互联网世界“流浪”了好一阵子的马云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他和一干同事从北京回到杭州，在城郊湖畔花园的家里创办了阿里巴巴——18个人，50万元的注册资本。马云对全体员工发表开业演讲，“我们要办的是一家B2B电子商务公司，我们的目标有三个。”马云的演讲一向以激情和富有煽动性着称，“第一，我们要建立一家生存80年的公司。”
创业团队一边鼓掌，一边想，“反正能不能生存80年，我们可能谁也看不到。”马云接着说：“第二，我们要建设一家为中国中小企业服务的电子商务公司。”大家鼓掌，在这一点上谁也没有疑问。“第三，我们要建成世界上最大的电子商务公司，要进入全球网站排名前十位。”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犯嘀咕，“这个目标太具体化了，就凭我们这几杆枪？”
即使连创业伙伴都在怀疑自己，即使在跟人推销自己的商业模式时常被误以为是骗子，马云也从未怀疑过自己。
在这一点上，他的同乡——浙江人李书福竟有着惊人的相似。李是吉利汽车的主人，他造汽车有三个“先天不足”：只有1亿元左右的自有资金；没有任何汽车业的经验和积累；没有得到政府的任何支持。但就是这么一个门外莽汉最终撬开了丝丝关闭着的铁门。
1999年，刚刚踏上造车征程的李书福还没有“准生证”，主管工业的国务院副总理曾培炎到台州调研，李书福当面请命：“请允许民营企业大胆尝试，允许民营企业家做轿车梦。”也就在此时，他说出了那句广为传颂的话，“请给我一次失败的机会吧”，闻者无不动容。在此之后，他不断刷新人们思想的承受极限：预言通用破产，称吉利未来将达到年产200万辆的目标，要知道那时候吉利的销量不足20万辆。
李书福被称为“汽车疯子”，遭受着那些外资汽车品牌甚至汽车国企领导者的冷眼。事实上，另外一位名字里有“福”字的企业家相比李书福的经历来说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2003年，全球最大的镍电池制造商比亚迪集团创始人王传福，决意收购西安秦川汽车有限责任公司77%的股权，比亚迪香港股价应声大跌，一片嘲笑声中，王传福带着大学生们拆解从世界各地买回来的名车。2007年，王传福宣称比亚迪要实现“2015年中国第一，2025年世界第一”的目标。
每个人手中都有独门武器 他们敢向西方商业巨头勇敢说不
“我不知道在哪个行业还曾发生过这样的事件。”吴晓波曾撰文表示。在我们所了解的中国商业案例中，淘宝与eBay易趣之间的“战争”是令人惊奇的：一家全球最大的、正处在巅峰时刻的行业领跑者在中国市场上已经获得了90%以上的市场份额，而一家后起的中国公司仅仅用了两年时间就夺取了超过70%的份额，并迫使前者进行战略重组。
当1999年阿里巴巴在全球首创“世界互联网的第四种商业模式”B2B模式后，马云和他的团队发现eBay的C2C模式和B2B模式没有本质的区别，遂祭出淘宝利器。
有易趣在先，淘宝始终无法摆脱模仿者的身份。有人说淘宝获胜是因为淘宝的本土化做得比易趣好。同样是中国人，易趣创始人邵亦波在所谓本土化的问题上做得为什么不如马云好呢？各种各样的本土化，最后无不落实到对用户体验的充分重视上，易趣缺乏的，恰恰是淘宝“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淘宝，胜在模仿基础上的微创新。
如今的阿里巴巴，尤其是旗下的淘宝，正在形成并试图定义一种新商业模式。它脱胎于eBay、亚马逊早期的电子商务理念，却又受中国市场的独特性所催化，进而长成别无分店的“新物种”。淘宝的交易额正以年均100％的增幅快速膨胀着，速度之快以至于这家公司的最高运营者们必须每隔3至-6个月进行一次集体的自我诊断，防止迷失，并确认新出现的赢利点。不惧怕巨头，用更好的方式适应市场，马云的说法是“倒立者赢”。
就在马云于2003年办起淘宝，与被eBay收购的易趣决一雌雄之后的一年，老牌IT公司联想则开始了中国迄今为止最为瞩目的收购案之一——收购IBM全球PC业务。
5年国际化，联想集团最重要的领导人与经历者杨元庆这样阐述：“更难的挑战，还是中国的管理层怎么能够真正成为全球业务的领导人。怎么按照自己的业务模式，来推进战略、推进公司的发展，把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充分地复制到全球去。”
此前，联想在和戴尔的战役中发明了针对大客户和消费群体不同的“双模式”。这当然是一项堪称绝对了不起的商业规则发现，代表联想人的思想力，它的价值在未来联想的全球化之旅中，会有更清晰的表现。很简单，这是一项“通用性”的商业规则。
这是联想创新的第一步棋，真正能够诠释柳传志所说的“重写一份菜谱”的则是近一年来联想的新改革。通常来说，一个标准化的国际公司，一般将全球市场划分为美洲区、泛欧区（EMEA，包括欧洲、中东和非洲）、亚太区和大中华区。在杨元庆重返联想CEO的位置后，则将市场划分改为新兴市场与成熟市场两者，完全重构以往的市场脉络。
此时，刚收购秦川汽车的王传福一直在试图寻找电池和汽车的结合点。汽车是传统工业的巅峰，门槛高，利润足；电池则是他的拿手好戏，如果能两者同时玩转，比亚迪的优势不言自明。
比亚迪成为世界电动汽车巨头，备受巴菲特倾慕的原因所在正是比亚迪磷酸铁锂电池的研制成功。“我投资比亚迪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它能把我前进的梦想重复充电2000次。”巴菲特看上的是比亚迪的电动车可以用普通家用插座在15分钟内完成70%的充电，而且一次可以行使接近100公里，但是通用推出的雪佛兰Volt一次充电只能行驶64公里。
王传福认为，后来者想和通用汽车等有着100多年汽油发动机制造经验的老牌汽车厂家竞争几乎没有获胜的希望。凭借电动轿车和新能源，比亚迪有机会和他们处在同一起跑线上。
天才的灵光一现仍要靠理性落实商业 洞悉行业本质让他们有把万能钥匙卡
马云用B2B征服世界，在C2C领域使用免费模式破局；联想用双模式战胜戴尔，将市场重新分类带来效率革命；李书福早在金融危机前就预言通用破产，8年前开始谋划并购沃尔沃；王传福迅速转战多个行业居然每次都能成为行业翘楚……难道，他们所有的这些成功密码都来自商业天才的灵光一现？
那是一种大而化之的看法，事实上他们成功的基石都来自一个个精于计算的理性选择。先来看看比亚迪吧。王传福曾经是北京有色金属研究院的高级工程师、副教授，本应从事把简单的事物复杂化的工作，却让人惊讶地具有把复杂事物简单化的能力。在他看来，IT业和汽车业只是在销售模式上不一样，别的都一样。这两个领域靠的都是产品的品质和服务。生产优质的产品是比亚迪的强项，品牌需要时间的积累，要攒年头。
他参透了制造业的要义，就是统筹技术、市场和成本。把这个要义贯穿在自己的电池、手机零部件和汽车产业中。如果有必要，他们可以立刻量产手机、液晶显示器、汽车，甚至其他你意想不到的产品。巴菲特去年9月注资比亚迪时透露，买进的理由是他认为比亚迪有能力靠卖电动车变成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商，同时有望成为太阳能发电产业的领导厂商。
而王传福实现这些的武器则是比亚迪的劳动大军和聪明的工程师队伍，“这就是我的资本。它比几百亿元的市值更可靠，不会忽高忽低。”比亚迪用最低的成本不断革新技术，创造出了性价比最高的产品。
“比亚迪有个‘301’的提法，就是以300%的工程师人数换取1%的领先，实际上不可能仅仅领先1%。我们把这些精英绑在一起，以300%的数量与竞争对手对抗，能不领先吗？”王传福在2009年中期业绩发布会上如是说。王传福对毕业生的重视，是因为他看到了与跨国公司相比，中国企业的研发优势就是具有大量低成本的研发人员。
如果说2009年王传福凭借首富之名成为行业最受瞩目的企业家，那么2010年，成功并购沃尔沃的李书福则是整个中国企业家中的风云人物了。并购沃尔沃一役，人们从非议到怀疑的赞扬，这几乎也是整个李书福汽车之路的写照。
在完成并购前的一次发布会后的晚宴上，李书福忽然提高了嗓门：“很多人问我，（吉利和沃尔沃）文化能否认同，合并后能否发展得好，能否赚钱？这些对我们来说都不止是一个概念。我相信我们考察的深度，调查的内容，动用的力量，我们有具体的、非常强劲的数据作支撑的调查报告。我们做了好几年了。”
无论王传福的“人手替代机器手”，还是李书福的“按规律办事”，两者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处。“我们是经过很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和实践得出来的结论。因为我们长期以来从事工业制造，我们生产电冰箱零部件，生产煤气灶、生产建材和装潢材料，我们生产摩托车，很明白成本的构成是多少。每一个技术要求、工艺标准以及各个环节的构成，所以我知道汽车应该是多少钱。这不是凭空拍脑袋，这必须要深入到汽车工业产品的神经末梢，从构成的要素来分析研究它的技术、它的成本、它的不方便的要素是什么。”李书福告诉记者。
知道自己的梦想一定能够实现 他们总奋斗到“神”出手相救的一刻
与李较为熟悉的财经作家吴晓波这样评价李书福：“在中国商业界，李书福代表一种可能性。”
从1996年开始，李书福用“蚍蜉撼大树”之力，努力在“计划经济的活化石”——中国汽车工业中开垦出一片天地。以体制外的民企争取在垄断行业获得一席之地；从被别人的技术牵着鼻子走到努力自主创新；从草根出身的商人力图蜕变为具有现代气质的企业家。这正是中国众多民营企业家走过或正在走的路。
对于李书福的成功，有一种分析认为吉利是“野生动物”。正因为是野生，所以才知道如何生存；正因为生存困难，才培养了他倔强和不屈不挠的精神。这种精神的最好注脚就是李书福所说的：“天天在奋斗，天天在受气。”
令李书福骄傲的是，国家在北京、上海等地投入巨资研发的汽车变速器没有任何成果，但吉利却没花国家一分钱研发成功了。工业和信息化部副部长苗圩在“吉利汽车发展经验座谈会”上将吉利的“先进的发动机、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自动变速箱、独创的BMBS（防爆胎技术）”称为“中国汽车工业最大的财富”。
企业家精神和企业家本身的素质在这些企业里是不可或缺的。很难估计没有王传福的比亚迪会如何发展。“我相信我这个企业，我还离不开，只有我来管，别人管理念不一样。我们企业只有一种声音，没有第二种声音，只有高效才能适应高成长。”王传福早前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再过几年企业过了1000多亿，有多家子公司上市，到那个时候才可能做一些管理上的架构调整。44岁的王传福依然充满了求胜的欲望。
不过，当这些企业家用自己的奋斗史“普度众生”，给众人以力量之时，我们也不难看到其实这些企业家仍然在困难中坚毅地潜行。比亚迪正在为部分经销商退网、销量增幅下降焦头烂额，外界也不断盛传巴菲特抛售股票的消息；阿里巴巴的马云正在为他多年前出售超过30%股权给雅虎的交易付出代价，他正与雅虎交涉希望雅虎出让股份，但这一举动甚至会有动摇他的地位的可能；吉利正在在质疑中盘活沃尔沃；只有联想刚刚喘了一口气——他们刚出炉的季报显示他们可能正在从之前的亏损中复苏。
其实，每一次重大的危机都是企业家一次重要的进阶。此前，正处在消化IBM PC业务的阵痛中时，当外籍职业经理人当政之时，柳传志这样的公司创始人，发出了希望联想“不是家族企业，却像家族企业那样传承下去”的呼声。柳传志完成自己的思想演进，提出判断：联想是有主人的企业。颇有反差事实之处是，联想同事对柳的“主人论”也略有“异议”：从资本及股份比例的角度看，柳传志绝非联想的“主人”。那么，如何理解柳传志的思想与行为呢？期待“伟大”，一个中国人的梦想——这是一个有价值的解释。
坚持梦想，并为之每天奋进，是最简单也最重要的真理，有时候区别只在于，谁坚持这样去做了。柳传志、马云、王传福、李书福，他们的成功激励了更多创业者，从这些人中必然会诞生更多的“西方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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