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第一财经日报 |
发布时间: |
2010年08月31日 07:56 |
作者: |
高永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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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西晋南一个煤矿掘进二队的最前沿,瓦斯检测仪上跳动着的红色数字让人感到压抑。 这个矿年产150万吨,在山西来说算不上特大型矿,安全记录显示,10年来未出过事故。 自7月7日国务院常务会议要求矿领导带班并与工人同时下井、升井以来,这个矿的总矿长、安全矿长、生产矿长和总工程师中,每天都有两个人轮流呆在井下,“一般一呆就是8个小时”。而对任何人来说,这都绝非一个轻松的任务。 下井 张中年今年52岁。 当他打着矿灯沿着曲折的矿井寻找出口时,他驼着背的身影让人感到沧桑。从18岁那年下矿至今,他整整在矿里干了34年。 他负责矿里的机电维修,尽管在50岁那年办了内退手续,不过还是时常去矿里转转,做一些指导性的工作。 在他头顶上和排风管道跟前高悬着瓦斯检测仪:红色的数字是一枚不知道引爆时间的定时炸弹,这一天,瓦斯数字一直保持在1%~1.1%,一旦这个数字超过了3%,矿工必须要迅速撤离。 只要是在煤矿工作过的人,对于瓦斯,都有一种巨大的恐惧。本报记者曾在多个井下采访时和矿工进行过交流,他们最怕的不是透水,也不是起火,而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瓦斯。 8月26日,本报记者随同工作人员坐缆车(俗称“猴车”)一起下到了290米的最深度:掘进二队的最前沿和综采(煤矿综合机械化采煤的简称)一队的工作面。 此时该矿井正在生产,综采的煤炭正在通过皮带传输出来,加上风机巨大的轰鸣,大头雨鞋趟过约半米深的水渠时,井下能让人产生莫名的焦躁。 从“猴车”落地到掘进队的工作区,大约需要走1200米的巷道,越走越窄、越走越黑,此时记者已经完全没有了刚下井时的兴奋,伴随着的是闷热、窒息。 张中年带着记者深一脚、浅一脚机械地挪动着脚步,头上的矿灯只是照到前面人的背影,却照不到脚下的路。在曲曲折折前行了很长一段之后,终于看到了掘进队的几名矿工,掘进机沉闷的声音和皮带、风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深渊 比起掘进层,综采则更像是地狱。 从沉默安静的巷道走进非常嘈杂的掌子面(坑道施工中的一个术语,即开挖坑道不断向前推进的工作面)上,两边的煤层清晰可见。这时,人已经不能直立了。各种木头和木板横七竖八支撑着煤壁顶棚。 张中年此时很谨慎地不时在提醒记者,因为这里只能慢慢地转动脑袋,让头顶的矿灯小心地在煤壁前后左右移动。此时穿的衣服是黏糊糊地粘在身上,潮气和汗液把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在支撑板中间,大约只有50厘米的宽度供矿工穿行,而高度则只有1米5左右,弯着身子,低着头的记者的安全帽仍然被顶上的石头碰得叮当作响。 尽管“全副武装”下矿,但在综采区的煤灰里,记者视野仍然一片模糊,鼻孔和耳朵以及眼眶里的煤灰,渐渐模糊了视听。不过,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去休整,透过模糊的视线,跟着张中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安全出口行进。 不过,接下来的一段路,煤泥同井上的烂泥一样滑,岩层里渗出来的水滴滴答答地掉下来,加上浑浊的空气,顿时让人的呼吸困难起来。 在这里,记者遇到了这个矿的生产矿长。煤灰已经把他染成了黑色,整个脸上只有眼睛是明亮的,看见众人,他摇摇手算是打了招呼。 穿越了该掌子面,便进入了另外一个黑暗:安全通道。长达1200米的安全通道没有任何灯光,脚下也是凹凸不平,中间的铁轨似乎在阻挡着逃生的步伐。直到踉踉跄跄穿过安全门,才迎来光明。 张中年介绍说,这次走的都是近路,没有去更远的地方,“否则三个小时根本走不完,起码得四个半小时。”张中年说。 这个条件已经比张中年以前的条件要好了很多:至少是皮带运输,而且空间大了一些。“最早下矿的时候,那时候这个矿的年产仅4万吨。”张中年回忆说。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之后都是用牲口拉,一般都是毛驴或者骡子,这些“牲口”一般也都养在井下,不让出来,后来条件改善了一些,用“绞车”,不过现在皮带到达不了的地方,还是用这种小车。 本报记者此前在山西吕梁采访时得知,年产9万吨的矿内矿工基本上都是爬行前进,“不过现在这些矿大多都已经被关掉了。”一位已经告别挖煤的工人说,那里面的掌子面基本上就不能呆,如果在那里呆一年,完全健康的人也会弄出一身病来。 不过张中年已经有了一些小小的经验,比如遇到大火的时候,人要赶紧沿着进风口跑出去。 “血汗”工资 谈及生死,张中年憨厚地笑了笑。下矿32年,井下事故他见多了。“现在已经不怕这些了。”当年张中年是子承父业,他的父亲就在这个矿上工作,而今天,张中年的儿子也仍然在这个矿上工作。 一位煤矿安全专家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表示,煤与瓦斯突出这种事故基本没有任何预防的措施。而在事故来临时,想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安全通道以及坑坑洼洼的井下通道逃生也非常困难。 坐“猴车”的途中,矿井的两壁有几个宣传标语,最醒目的莫过于:成也瓦斯、败也瓦斯。 张中年也认同现在的煤矿安全政策以预防为主,发生矿难很多时候都是人为因素,比如精神不振的时候,或者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事故几率就会增加,而发生在交接班时的事故尤其多。 今年也四十多岁的何森林,29岁第一次下矿,到今天下矿已经17个年头了。“我刚下矿那个时候,一个月只有一百四十多元。” 不过现在山西晋南一些大矿,下矿工人基本一个月的收入在3500~4000元,“加上其他的一些补助,一年可以拿到5万元,尽管看上去待遇改善了很多,但这是真正的血汗钱。”何森林说。 但这只是大矿,小矿无论是环境还是待遇,都要比大矿差很多。“在那里工作,就是对人性的摧残。”一名矿工在井下对本报记者说,他的一个亲戚,就曾经在小矿上干过三年,“三年下来,几乎没有人样了。” 尽管如此,这个大矿下矿的80%职工现在很多都是合同工,正式工目前在矿上的人数估计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而小矿上不光是合同工,而且基本没有本地人,几乎全部是河南、四川那些地方的。”上述矿工说。 他们的解释是,万一出了事,本地人赔不起。在曾经的“煤老板时期”,“外地的可以拿20万元打发走,本地的估计40万元都打发不了。”这个矿工说,这也是山西很多私人煤矿一般不用本地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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