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房价的猜想与反驳(下)
橡子
家住上海浦东花木社区的薛小姐是2004年10月从外地迁居上海时置业的,当时她买的这套大唐盛世花园的房子已经是第三手,单价每平方米1.2万元。8月中旬,薛小姐看到,附近中介的挂牌价已经到了每平方米2.5万元上下。
薛小姐问她在《第一财经日报》工作的先生:“你能不能讲讲道理,这房子住一年,就会旧一年,原来的墙和地按理说只能贬值,一年比一年贬值,怎么会越来越贵呢?这里面不就是泡沫吗?”
这是昨天下午2点,当预测北京、上海的房价未来5年翻一倍的“超级预测者”、金融学家金岩石赶到《第一财经日报》大会议室时,面对的第一个问题。
向左,还是向右?
金岩石回答:“请大家脑海里想象两个圈,一个是商品市场,或者叫实体经济;一个是资产市场,或者叫虚拟经济。每个人都站在两个圈圈的交汇处。向左,还是向右?
“我的答案是,在全球化、工业化、城市化的发展阶段,在货币作为现代经济核心的情况下,财富的原码已经从不能流动的土地那里,转移到拥有产权、可以流动的资产那里,而资产的价格和三个因素有关,就是预期、交易和流动性。
“所以,西湖边的一块土地,如果没产证,就没有价值。而你拥有产权的一个房子,因为有预期、流动性的支持,进入了交易,就能获得交易性溢价。这种溢价,你可以叫它资产泡沫,或者叫资产性的通货膨胀。
“资产泡沫,需要一个支点,就是原始的房子本身,但是泡沫的大小和房子的使用价值本身已经没有联系,而是和整个城市、社会的金融化程度有关。由于金融化,由于使用杠杆和交易的流动,会放大初始资产的价值……”
CBN记者还来不及消化金岩石的这套“新金融理论”,他已经把记者们准备提的好几个问题的答案都提前给出了――
“你想知道把现在这套房子卖了该干什么吗,你可以去买新的房子,更好的房子。”
“你会说我的钱根本不够买资产,所以你要敢于负债。富人就是负债的人,因为负债永远是跟着资产走的。”
“你会说债务是要还的,对,未来还现在的债,父债子还。前一段(时间),我父亲给我看他现在所有资产的清单,有30万左右的现金,我想他要是把这些钱都花了该多好,他可以过更好的生活,最好他还能负债,因为他的债我现在很轻易就还了。你们每个人想想,越早负债买资产,是不是越好?当时你觉得债务很重,现在是不是觉得债务变轻了?所以我经常说,不投资,步行;投资,开车;举债投资,坐飞机。投资就是主动经营风险,现代人的生活方式就是富贵险中求。”
……
反驳之声
从回答第一个问题到全面阐述自己的金融观,金岩石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多小时。而CBN记者们在会上会后的反驳之声也不绝于耳。
“你谈的都是豪宅富人,是整个房地产市场的顶部,而大部分人是中间夹心阶层,还有不少底层的人。他们劳动收入的增长赶不上房价的上涨,该怎么办?”
“房价的顶,很难测,也不可能由政府封顶,封其实也封不住,但是,如何保底,如何筑底,保障基本民生所需呢?顶和底是可以相互转换的,如果不好好筑底,只是听任顶部抬高,那么底价也会不断攀升;而如果能很好筑底,底部坚实了,顶部也不会抬得那么高。”
“你说上海房价有理由高过东京,我们的人均收入和东京差那么多,房价却高过它,真的正常吗?上海的面积是东京的3倍大,也就是说人口密度远远没有东京高,房价却更高,这也很正常吗?”
“我们不是怕负债,关键是在现在的房子总价太高,万一工作不保,现金流中断,怎么还债呢?”
“现在在超级城市工作,面对超级房价,不少年轻上班族都是父母把积蓄拿来付首期。你说房价高是大城市金融化程度高的必然结果,但这是不是也是一种通过高房价实现的‘大城市掠夺’呢?如果城市的门槛越来越高,究竟是促进城市化还是限制别人进来呢?”
证大集团董事长戴志康在与CBN记者交流时说:“我一直是自由市场经济的信徒,但是最近这几年我开始怀疑自己。我从农村考上大学出来时,对乡亲们说我将来有出息了一定把你们都带出来,可是现在我做不到。他们买不起房、落不了户。他们其实还是被大城市排斥。我觉得我们不能只讲市场经济而忘了前面的四个字,就是社会主义。”
戴志康说,北京、上海这样的超级城市远远没有到“人满为患,无地可容”的地步,“其实土地并不缺,你看看地图,多少空白啊,真的推地的话,高地价就下来了。当然,土地开发指标地方政府没有权利决定,那么,能不能呼吁一下,把土地指标和户籍对应起来,如果北京、上海一年让更多的外地人落户的话,他们可以把原户籍地的土地开发指标带到北京、上海,以提高其供地量?”
刚刚在上海完成了一笔商业地产投资的潘石屹则认为,房价这么涨的原因,一是钱太多利率非常低,二是市场上房子的供应量相对比较少,比如前三年北京商品房供地计划到目前还没有完成。
戴志康说他很怀念好几年前在浦东开发证大家园的年代,“4000多块钱一平方,城市门槛没那么高,外来人才很容易进来。”
本报从创刊起的忠实读者、深圳深远顾问公司董事长杜健君致电CBN记者说:“我们是咨询行业,出卖的是自己的智力和体力,这几年我发现我每年都一样努力工作,可是相对地是在贬值。比起房价的上涨,我们的劳动价格是在贬值。我不知道如果实实在在劳动的人觉得自己是在相对贫困化的话,这种经济是不是正常。”
什么样的城市化
2008年3月,麦肯锡咨询公司发布的《迎接中国十亿城市大军》的报告预测说,中国的城市人口将从2005年的5.72亿增加到2025年的9.26亿,到2030年将有10亿人居住在城市。中国城市将在20年内涌入3.5亿人口,超过当前美国总人口数量。城市化作为中国经济的未来主题,是一种大趋势。
麦肯锡报告还指出,在超大城市、中心辐射、分布式增长、小城镇主导这四种城市化发展模式中,前两种更加集中化的城市化发展战略,将比后两种分散式发展模式多实现20%的人均GDP增长,公共支出占GDP的比例也将降低;集中式增长尽管将消耗更多能源,但能源使用效率将比其他选择高出近20%。
考虑到中国虽然国土面积大,但平原面积只占十分之一,“如果不采取类似日本都市圈发展模式而循美国城市分散式增长模式,那么中国城市化的道路是走不下去的”,宏观经济学家王建去年曾这样断言。
如果上述预测成真的话,超级城市在中国的形成也将是一种趋势。
可是,如果超级城市带来的是超级房价和超级泡沫的话,那么等待我们的,又会是什么?
向左?向右?向上?向下?我们如何向前?
1962年春天,哲学家波普尔在他的《猜想与反驳》一书的序言开头,引用了两句格言,一句是“经验是人们给他们所犯的错误取的名字”,一句是“我们所要做的一切是尽可能快地犯错误”。
我们,是从别人所犯的错误中变得明智,不再重蹈历史上那些超级泡沫的覆辙,还是只能尽可能快地重复那些错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