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11月1日媒体报道，信用卡差1元钱没还，也按照全额消费计算利息。近日，央视《每周质量报告》报道了王某在中国民生银行透支11万元5年后要还44万元的案例。记者了解到，目前国内除了工商银行外，绝大多数银行均采用这种全额罚息的方式。

    全额罚息让消费者觉得冤枉。一股份制银行相关负责人称，全额罚息符合国际惯例。但有专家称，全额罚息属于“霸王条款”。到底应该如何计息？银行为何敢全额罚息？本期“思与辨”予以聚焦。

    ■ 主持人：邓辉林

    （深圳特区报评论员）

    ■ 嘉 宾：

    倪金节（财经作家）

    李长安（中国社科院经济研究所博士后）

    陈东海（东航国际金融公司分析师）

    “国际惯例”的说法不属实

    主持人：全额罚息是不是国际惯例？如果是，国际上的相关惯例或者配套惯例又有哪些？

    陈东海：这是银行选择性与“国际惯例”接轨。国际上许多银行根本没有全额罚息的概念。某些国内银行称国外也有银行存在全额罚息，但这话只说了一半，没有说国内银行与用户的相对地位与许多国家大不相同。国外的银行在享有对持卡人的权力时，大多也较好履行了对持卡人的义务和服务，如有些国外银行自动取款机多吐钱给持卡人，银行并不追回多给的钱，也不追究持卡人责任。

    同时，“全额罚息”也是讲不通的。银行只能对借款征收利息。对逾期未还款项，可以征收适度的惩罚性利息。对于已偿还部分，持卡人的偿还义务已不存在，如何还能征收利息？同时，作为利息的惩罚，显然不能超过本金。没有上限的“全额罚息”，无异于恶规。

    李长安：“国际惯例”已经成了某些银行实行“霸王条款”的“挡箭牌”。其实，即使按照国际惯例，向银行卡收取违约金也不是无限制的，收取违约金的次数和金额都有一定限制。例如在美国，美联储规定发卡机构除特殊情况外，不得收取超过25美元的滞纳罚款，在6个月内第二次缴纳的罚款不得超过35美元。更重要的是，银行罚款不得超过持卡人拖欠金额。少还1元就按全额借款计息、收取的罚金和罚息总额达到消费额4倍的做法，根本不是什么国际惯例，而是典型的“霸王条款”。

    倪金节：事实上，“按未清偿部分罚息”才是国际的主流做法，全额罚息只在少数国家推行。把非国际主流的全额罚息，作为一贯的做法，充分反映了银行的逐利本色，这就是所谓“屁股决定脑袋”。

    全额罚息只是银行诸多不合理收费中的一项。10多年来各家银行大面积开发了银行收费业务，现在已经多如牛毛。特别是近10年，国内各大银行滥发信用卡，通过全额罚息等手段攫取了不菲的利润，现在到了必须大力清理整顿的时候了。

    银行占据垄断地位，还受到特别关照

    主持人：银行服务还有哪些“霸王条款”？银行敢如此，凭的是什么？

    李长安：银行业的“霸王条款”远不止全额罚息这么一条，还有其他如“离柜概不负责”、“想借先存”、贷款需缴贷款咨询费等等。这些名目繁多的“霸王条款”，让消费者“步步惊心”。银行之所以敢如此，一个重要原因是凭借其垄断地位。有人提出，中国银行数量有数千家之多，而且遍布全国各地，并不存在垄断。事实上，观察一个行业是否存在垄断，最重要的指标就看它是否存在着进入障碍、是否由市场形成价格，以及是否对其他资本存在着显著歧视。很显然，中国的银行业符合上述特点。相对于处于垄断地位的银行，消费者势单力薄。如果没有有力的法律保障，这种恃强凌弱的事将继续上演。

    倪金节：银行推出的各种不合理收费，都可理解为“霸王条款”。比如，小额资金账户管理费、养老金和退休金异地支取手续费等，都属于不合理的银行收费。还有，银行间跨行转账不成功手续费照收，就是典型的“霸王规定”。

    银行的种种霸道行为，说到底，还是由于银行领域的垄断地位，导致监管部门在进行规范管理的时候，常常遇到不小阻力，就连规范化的管理办法都难以出台。处于市场垄断地位的商业银行，以及与银行系统有着紧密利益纠葛的监管部门，谁都不愿意真正以市场的逻辑，来完善服务收费的定价。

    也可以说，监管不到位是造成银行蛮横的最直接原因。

    陈东海：我觉得，银行之所以“霸王条款”层出不穷，与几十年来银行作为国家“衙门”的组成部分，对居民和持卡人形成绝对强势的惯性使然。此外，在目前的法律体系以及司法惯例中，依然有偏重保护银行的思想和心态，对于持卡人的权益保护还不到位。这些都导致银行有恃无恐，坚持实行或推出“霸王条款”。

    规范收费，从一项一项废除“霸王条款”做起

    主持人：如何让银行放下身段，按照公平的原则为用户提供服务？

    李长安：关注银行收费和“霸王条款”，实际上关注的是中国银行业背后的行政性垄断。要打破这种垄断，仅仅靠纠风部门的努力和相关部门自查自纠远远不够，更重要的是推进改革的顶层设计，只有这样，才会真正还原银行的商业地位和属性。

    整顿银行收费和“霸王条款”，重点在于整顿银行业服务秩序，取缔不合理收费项目，严厉查处非法违规收入，减少银行收费种类，减轻服务对象负担，更好地发挥银行支持实体经济、服务大众的金融作用。从实践来看，工商银行在2009年取消全额罚息后，发卡量和效益都有了较大增长，这就提醒那些仍沉迷于借“霸王条款”敛财的银行，只有尽快回归到消费者利益至上的服务宗旨上来，才能实现银行与消费者双赢。

    陈东海：如果要基本消除银行业的“霸王条款”，只有让银行与消费者和持卡人享有真正平等的地位，这依赖于打破银行业的垄断，前提是开放银行业的充分竞争。让银行充分竞争，就要使银行只有提供优质服务才能盈利。这首先就要尽快实现利率市场化，以打破银行单靠政策性利差即可大量盈利的畸形状态。其次，在法律体系和司法实践中，真正实现主体地位一律平等，对银行和持卡人一视同仁地给予保护和约束。在银行垄断一时难以废除的情况下，可以从舆论聚焦的项目入手，发现一个恶例即废除一项“霸王条款”。比如这次受到公众批评的“全额罚息”，就可由有关部门出面，命令废除。

    倪金节：在垄断难以短期内废除的情况下，严格规范银行收费、严格束缚银行定价就非常关键。自2010年初就开始酝酿的《商业银行服务价格管理办法》早已经起草完成，征求意见稿也成形多时，但两年过去了，至今仍未正式发布。银监会负责人表示要到明年才能出台实施，希望这个规范化文件能早点出来，并强力执行。

    之所以连规范化文件都难产这么久，就是因为涉及多个政府部门和大量银行，利益博弈较为复杂。让商业银行、监管部门和广大储户之间利益达到平衡，形成各方都满意的收费新规，难度太大。但再难也要推进，改革就是要调整利益分配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