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提示：自2011年始，民间借贷趋于活跃，随着程度加剧，区域性风险陆续出现，企业家“跑路”频发。实体经济利润普遍收窄之际，商业银行利润却快速增长，加上某些媒体推波助澜，银行业“暴利”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银行业利润高增长现状
　　2011年，中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实现净利润1.25万亿元，同比增长39.3%。从结构上，净利息收入、投资收益和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是收入构成的三个主要部分。与历年类似的是，2011年银行净利润的主要来源仍然是净利息收入，累计实现净利息收入2.15万亿元，同比增长29.3%；非利息收入为5149亿元，同比增长46.3%，显著高于同期净利息收入的增幅。
　　近年银行业利润快速增长根源
　　第一，宏观经济长期稳定且持续增长为商业银行利润攀升构筑了良好经营环境。
　　自2001年以来，中国经济以年均10.37%的速度高速增长，银行业利润也随国内生产总值（GDP）的增加而快速攀升（见图1）。
　　据世界银行数据，中国人均GDP在2008年即达到3414美元。国际经验表明，当一个国家或地区人均超过3000美元并继续增长时，工业化、城镇化进程将明显加快。这为中国银行业创造了良好的宏观经济环境（见图2）。
　　与此同时，企业利润增长也提供了扎实的经济基础。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11年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实现利润54544亿元，比2010年增长25.4%；其中私营企业利润总额比上年增长46%；为商业银行赢利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另外，中国正处于经济快速发展阶段，投资推动型增长是中国经济增长的基本模式。在国民高储蓄和经济快速增长的背景下，经济体对银行信贷的需求持续旺盛。数据显示，生息资产的大幅增加是以利差为主要收入来源的银行利润高增长的最重要原因。
　　自2001年以来，金融机构人民币信贷以年均16.2%的增长率快速增加，2009年以来的信贷增量更是高涨。期间商业银行资产规模增长较快，2011年末总资产余额达到88.4万亿元，比2010年末增长19.2%。在资产组合中，各项贷款余额为44.5万亿元，比2010年末增长16.2%，其中2009～2011年新增人民币贷款总额超过25万亿元。
　　第二，垄断式经营和利率管制为商业银行利润增长营造了政策环境。
　　一方面，目前中国对银行业有较为严格的准入限制，使得银行业竞争并不充分，为银行实现利润增长创造了一定的政策条件；另一方面，央行的利率管制令利率仅实现部分市场化，商业银行对之没有直接定价权，为银行提供了一定程度的利差保护。
　　纵向来看，近年净息差基本稳定在2.5%～2.8%。1995～1998年，虽然银行业净息差处于下行周期，但整体水平仍保持在3%以上，最高将近3.5%；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2003年净息差水平快速下降至2.2%；之后又经历了一轮上升周期，从2003年的2.22%上升到2008年末的3.12%左右；此后再度开始下行，至2011年为2.6%。这样来看，中国银行业的净息差并不高。
　　横向来看，近10年中国银行业净息差同主要新兴市场国家，如巴西、印度、俄罗斯、印尼等相比，处于较低水平。新兴市场经济体的净息差水平基本在3.5%～7%，俄罗斯联邦储蓄银行、巴西银行、印度银行的平均净息差分别为6.88%、5.56%和3.12%。
　　再与发达国家相比，近10年数据显示，中国略高于日本、瑞士等国家，较美国、德国等略低；而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数据显示，美国大型银行2011年四季度的净息差为3.5%。加总而言，中国银行业净息差可说仍在中等水平。
　　第三，商业银行经营管理水平不断提高是实现利润高增长的内在因素。
　　自2001年中国加入WTO后，银行业改革加快。包括国有商业银行、全国性股份制商业银行、城市商业银行在内的银行业，通过“引进来、走出去”，逐步建立了较为完善的市场激励和约束机制，促进了银行业的市场化程度，从业人员的素质也有了大幅提高。
　　这些均有效提升了银行的经营管理水平，令不良贷款率逐年走低（见图3），成本控制成效明显，成本收入比逐年下降，从2008年的40%下降到2011年的33.4%，而同期国际银行业的成本收入比水平则从54%上升到将近60%。
　　第四，中间业务创新推动了银行盈利的高增长。
　　随着利率市场化推进，银行由依赖存贷款利差的传统业务逐渐向提高非利息收入比重的业务转型。由于不断开拓新兴业务领域，各银行中间业务增长逐渐加快，在营业收入中所占比重也越来越高。
　　以在中间业务中占比最高的手续费及佣金收入为例，大型商业银行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占营业收入的比率由1995年的将近8%上升到2011年的22%，股份制商业银行则由近5%上升到15%。
　　总体来看，银行业金融机构手续费及佣金收入呈逐年上升态势（见图4），表明商业银行正在加快业务转型，其中中间业务的较快增长，是促进银行利润高速增长的重要因素。
　　未来影响银行业利润持续增长三因素
　　虽然近年中国银行业利润增长加快，但高赢利背后犹存风险隐忧，令利润高增长态势并不具有可持续性。
　　一是经济增速放缓，不良贷款反弹将侵蚀利润。银监会数据显示，2009年新增人民币贷款9.59万亿元，2010年虽然有所回落，但也新增人民币贷款7.95万亿元。在短期内贷款规模和业务量快速增长的情况下，有的商业银行贷款中长期化趋势比较明显，部分中长期贷款行业集中度风险比较突出。
　　与一般企业不同的是，商业银行的风险暴露存在一定的滞后性，在经济增速放缓、宏观不确定性加大的背景下，潜伏的中长期贷款违约风险和行业集中度风险的压力对银行可能形成不小的冲击。实际上，自2011年四季度以来，房地产及担保业已出现不良贷款上升态势。银监会统计数据显示，虽然2011年末商业银行不良贷款指标与2010年末相比继续下降，但与三季度相比，商业银行不良贷款有所反弹，其中不良贷款余额增加201亿元，不良贷款率上升0.1个百分点。
　　这其中，农商行不良资产余额上升幅度最大，为14.8%，城商行则为2.7%。标准普尔报告也指出，中国银行业或迎来信贷质量下行期，该机构预计，2012年不良贷款率将上升2～3个百分点，中国经济增速减缓和银行贷款定价能力下降则将侵蚀中国银行业2012年的利润。
　　二是利率市场化将可能收窄净息差。随着利率市场化进程的不断推进，商业银行息差会进一步收缩。而目前银行理财产品的激烈竞争可以看作是利率市场化的前奏：2011年银行理财产品市场火爆，规模几乎翻了一番，平均预期收益率在5%左右。据花旗集团估计，以一款理财产品的利润率约为1个百分点计算，此类产品发展越快，银行利润被侵占就会越多。
　　三是直接融资替代效应逐渐显现。根据央行统计数据，直接融资比重已从2008年末的17.6%上升至2010年末的24.8%，随着中国资本市场的完善，金融“脱媒”是大势所趋，直接融资的替代效应将愈发明显，商业银行的赢利空间必将大大压缩。
　　随着利率市场化渐行渐近，银行发展将面临更多挑战，在息差收窄、银行竞争加剧的背景下，现行赢利模式难以持续，依靠存贷差收入的业务发展思路已不适应未来市场。银行业需要加快业务转型，积极拓展中间业务，优化资产负债结构和收益结构，逐步改变依靠“利差”的经营发展模式。
　　随着中国资本市场逐渐完善和投资渠道日渐多元，金融“脱媒”程度将加深，在财富管理方面，人们面临更多的选择，对资产管理和理财的配置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同时，随着利率市场化进程加快，为银行拓展财富管理业务创造更大空间，也促使银行加快转型，改变目前普遍依赖的规模扩张模式，革新现有服务模式，创新金融产品和工具，探索特色化经营之路。
　　基于上述分析，商业银行经营者应意识到，未来一些不利因素，如经济增速放缓、地方融资平台风险、房地产行业风险、资本监管要求趋严等，对银行业经营产生的冲击不容小觑，目前态势下的利润高增长并不具有可持续性。随着利好因素的减弱，未雨绸缪、加快转变发展模式，是商业银行经营者的燃眉之急。
　　（高自强为华夏银行发展研究部副总经理，刘远亮为华夏银行科研工作站博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