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第一财经日报 |
发布时间： |
2010年08月25日 07:31 |
作者： |
王羚 |
| |
周五傍晚六点半，43岁的农民工张玉华挤上了超负荷运转的地铁――正是下班高峰，地铁车厢挤得满满当当。
他来自山东省聊城市的一个村庄，在北京一家酒店做水管工，17岁的女儿张娜和他同一个单位做客房服务员。妻子在城里亲戚家帮忙做饭带孩子。
像张玉华这样40岁以上的外出农民工全国有2340万。和许多农民工不同的是，张玉华可以回亲戚家与妻子共度周末，这常常让他感觉到自己几乎算是个城里人了。
不敢算的账
有着一手好木匠活的张玉华从20多岁就开始在大连、济南等城市打工。除了春节放假或者暂时找不到工作时，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城市里。
张玉华喜欢城市，黑灯瞎火的农村他早就待不惯了。但他内心却有一本不敢算的账。
张玉华的妻子今年41岁。她曾经是当地服装厂的一把好手，但是由于超龄加上身体不太好，她很难再找到合适的工作。现在她在亲戚家看孩子，管吃住用，去掉零花钱，一个月净剩1000元。
过去十几年夫妻俩双双打工，但现在存折上却不足两万元。原因很简单，打工的钱全部供一双儿女上学――儿子今年大学毕业，女儿去年初中毕业。
由于张玉华夫妻俩曾经跨省迁移过户口，再加上两个人一直在外打工，土地长期撂荒，后来就成为了无地农民。他们也一直没有盖房子，以一年700元的价格租了两间农房。张玉华妻子常常在吵架时恨恨地说，“你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看你老了往哪儿躺？”
这个话最触动张玉华的痛处。
儿子今年毕业，一直没找到工作，最后在学校找了个打杂的工作，一个月1500元，仅仅够自己吃用。女儿一个月1500元，小姑娘爱美，还偷偷用手机上网，一个月剩不了几百元钱。
尽管单位管吃住，但张玉华也偶尔跟同事有个酒局，你来我往的，一个月的消费总也在三四百元，2000元的月工资扣掉养老保险和日常消费，只剩下1400元左右。
儿女都有了工作，张玉华不想再为他们更多打算了，现在要考虑的是夫妻俩后半辈子养老的问题。
妻子的1000元加上张玉华的1400元，满打满算，在相当节省的情况下，夫妻二人每月可以存2400元，每年存款是2.88万元。假设两人还能工作15年，分别到58岁和56岁，共计存款43.2万元。
这笔账让张玉华沮丧，他显然无法在城里定居，更不用说买房了。
不懂经济学的张玉华告诉记者，这笔账里面还有一个大漏洞要补，那就是看病的钱。
张玉华心脏不好，他的妻子有风湿病，这几年小毛小病的都是在药店买了药对付，基本没有去过医院。
“我不敢想我俩要是谁生了病怎么办，我们都没有医疗保险。真生了大病，那就真没招了。”张玉华很是担忧。
其实还有一个漏洞张玉华没有想到。他假设的是夫妻俩连续工作十五年，单位包吃住，但他自己在城里打工十多年，还从来没有在一个单位工作满两年，最短的只工作三个月。现在夫妻俩吃住的消费很少，但一旦工作接续不上，开销就会暴涨。
“心强命不强，真不行，就回老家去，虽说没房没地，开销总要比城市小。”张玉华说。
不敢想的未来
女儿张娜对自己目前的生活挺满意。半年前她在哈尔滨一个小饭店打工，每日的工作就是串肉串――在寒冷的东北，这可是个辛苦活。
在张玉华的引荐下，今年7月，张娜来到父亲打工的酒店，做了一名服务员，每个月1500元，包吃住。对张娜来讲，能来到首都，还能在干净明亮的酒店上班，跟过去比，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因为学习成绩不好，张娜初中毕业就辍学打工了。跟记者聊起将来的打算，这个淳朴乐观的女孩说，她喜欢这份工作，希望能好好干，将来升到组长、领班。
她的父亲对她的梦想不以为然：“字写得歪歪扭扭，能当领班吗？现在不管干个啥，没有学问，就是不行。”
张玉华对女儿的将来有个小小的盘算。再打三四年工，就回老家找一个家境殷实的婆家。
“儿子我是指望不上了，女儿将来能过的好，多少能照顾我俩一些。”张玉华说。
老家许多像张娜这样的女孩子，往往是十六七岁出来打工，二十一二岁就回家相亲、结婚、生子，从此就告别了城市。
张娜不愿意重复这样的命运。对老家，她没有丝毫的留恋。租的两间房去年底就被父亲退掉了――全家都在城里打工，虽然农村房租便宜，空着也是不合算。
张娜希望在城里安家，成为一个真正的城里人。但说起未来的婚姻，她有些迷惘了。
她学历不高，长得也不漂亮。找一个城里人？她有些不敢想。找一个农民工？两个人的收入能否支撑他们在城里安家？张娜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按照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章铮副教授的计算，她与未来的丈夫若能在城里连续工作30年，有可能在城市定居下来。
但北京现在六环的房子都卖到一万多一平方米，五环附近的一居室房租就要2000多元，张娜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挣够在北京生活的钱。
张娜不愿意去想她生命中的许多个“万一”。万一父母或自己生病怎么办？万一失去工作怎么办？她只是觉得自己还很年轻，未来还很遥远。
“实在将来不行，那就认命呗。”张娜脸上露出与她17岁年龄不相符的沧桑。
她所说的认命，就是放弃自己的城市梦，回老家嫁人，过一个农村妇女祖祖辈辈习惯的生活。
|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