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天知道游戏何时结束

  【缘木求鱼】

  在大趋势的潮流里,个人的渺小和无力感几乎无时不在。

  老唐,是老北京人。老唐的家在广安门附近;按照地产商打广告的口径,那儿,也绝对算得上二环边上的黄金地段。

  房子,是单位分的,板儿楼,两居室,都朝阳,虽然夏天有点儿热,但冬天暖和啊。房子的户型不太好,面积也才60平方米多一点儿,有点儿小,几个孩子拖家带口地一块儿过来,屋子里就转不开身儿,后来,几个子女就商量好了,分头行动。但老唐和老伴儿,对自己的家还是挺满意的,自打1985年前后搬过来,一住就是30年。

  2000年前后,老唐的单位在六里桥边儿上盖了几幢小高层,有电梯,户型好,面积大。按照“分房”政策,老唐是有资格分到新房的,不过要把旧房交回单位,而且还要补点儿差价——其实现在看也没多少钱,大概也就三两万。但老唐和老伴儿的态度很坚决:不换!按老唐的说法儿:荒郊野岭的,谁去那儿啊!除非不交旧房,可以考虑,否则,坚决不换!住这儿多舒服啊,买东西、看病,什么都方便,也清净;再说了,就我们俩人儿,要那么大房子干什么啊?死了也带不走!

  也是,谁吃饱了撑的会从住惯了的地方往“荒郊野岭”搬呢?于是,老唐就真的没要单位的新房,而且,单位里许多跟他情况差不太多的,也都没挪窝儿。其实,从广安门到六里桥,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四公里的距离,现在看,这点儿路,也就是“一脚油”的工夫,但当年在老唐看来,那就是城里城外的差别。那个时候,房子,在北京城里还不是多么金贵的东西,反正也没人住到马路上去,大家好歹都有个窝儿,因此,大大小小、远远近近的房子立在那儿,就得忍受着人们指指点点、挑挑拣拣;什么,房子有点儿小毛病?那爷绝不能伺候!

  那个时候,北京人——其实也不仅仅是北京人,全中国的绝大多数人好像也都差不太多——还真没把房子太当回事儿。当然,实事求是地说,不当回事儿,也绝不是因为都住着高堂广厦而看不上街边儿的小砖房儿,而是觉着新房的价钱太贵,值不当牙缝儿里边抠钢镚儿,反正也有地儿住,还是等等,等房价降降,再考虑考虑买不买。

  记得大概是1984年前后,北京出现了商品房,似乎都是为先富裕起来的“万元户”准备的,印象中每平米的价格是四五百元的样子。那时候,钱特别值钱,面对如此房价,有人就在报纸上给大家算账,说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不吃不喝攒钱买房,也得攒上三四十年才能买得起。大约是这样的“账”、这样的算法儿,在随后的多年里,动不动就挂在了报纸上,于是,绝大多数人的意识里,就难免常驻了这样的想法:反正干一辈子也买不起个房,还是再等等,先看看,房价能不能掉下来。这一等,就等了30年;这一等,房价就窜上了天。

  不知道老唐后来后悔没后悔,虽然老唐一向豁达,万事都看得开,但面对飙涨的房价,得有多大的定力才能淡然处之呢?2000年前后,老唐家附近挺好的商品房,价格也才4000多每平方米,更“荒郊野岭”一些的六里桥地区的房价就更低,但现在,六里桥的房价已经涨到了六七万,想必,老唐的定力即使再好,面对如此价格,多多少少也得吃点儿后悔药。

  这么多年来,千千万万像老唐一样的普通人,显然都有点儿把房子看扁了,以为自己反正没有住到大街上,就可以无视房价的飞涨,因此,老唐们最终被飞涨的房价反过来鄙视一下,似乎也就没什么可委屈的。要怪,只能怪那类“洗脑文章”,一洗三十年,把人洗得晕头转向。不过,如果现在老唐们终于开了窍儿,准备反其道而行之了,那似乎就要更小心,毕竟,坐在车里看老虎是一回事,而跑到车外面逗老虎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此说来,老唐们似乎就真有点儿为难,左也不是右也不甘,大约也只能无助地悬在那里等着、看着,不知道最终将迎来怎样的一个结果。在大趋势的潮流里,个人的渺小和无力感几乎无时不在,不惟老唐们如此,别的什么大人物其实也差不多:你们可以决定游戏的开始,但游戏什么时候结束,就只有天知道。

  (作者系证券时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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