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系好安全带，我们将要遇到气流。”我们需要为宏观经济的颠簸和可能到来的改革动作做好准备。 
    想要预测中国宏观经济周期、预测未来6个月经济形势，首先需要了解两件事：信贷增长状况和房屋销售状况，实践证明这两个指标是最佳的短期领先指标。尽管它们并不完美，可能让你很悲观，但却是你所能掌握的最好的数据。 
    现在，这两个数据都在暗示，未来6个月经济增长仍然乏力。 
    信贷增长和房屋销量从2013年三季度就开始减速，正是以这两个数据为依据，我在去年9月就预计2014年GDP实际增长可能降至7.4%。发布的一系列经济数据不断暗示，经济活动速度减速可能比预想得快，这让股票分析师很失望——在香港上市的内地公司2013年的收益低于分析师预测者逾二成。 
    信贷增长和房屋销量这两个重要指标仍在继续减速。今年初截至4月第一周，尽管全国房屋销量保持水平，但是13座大中城市的房屋销量同比降低26%；信贷总额目前的增长速度约为15%，大幅低于2013年二季度的增速25%，而且接下来的几个月还将继续减速。 
    此外，还有一系类数据也都指向了经济继续减速这一趋势：部分三四线城市的房价开始调整，这将削弱购房者的意愿和消费者信心；在基础设施建设领域，地方政府平台融资自去年一季度开始受到制约，相关建设活动很可能继续滑坡，地方平台发债规模虽有一定增加，但银行贷款和信托融资很紧；3月份的出口数据不佳；春节以后同业市场信贷状况可能缓和，但银行放贷仍较谨慎。 
    特别是有部分企业反映，银行的贷款价格已经上涨。目前中小企业贷款利率为8-12%，而企业销售收入增长能达到5%已是相当不错，足见当前企业经营的难度。但是，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中，尚不清楚有多大程度是银行对宏观经济的审慎，存贷比和准备金的约束制约着银行的贷款增长又占了多少比重。 
    当然判断整体经济走势，不能仅仅看房屋销量和信贷增长。现在我们不得不在公式中加入新的要素：改革。改革能令经济故事改写——释放生产力，允许民间资本流入以前受到限制的领域，促进竞争。尽管当前我们很想多看到一些“改革红利”，但要在2014年就看到改革红利促进经济增长可能是比较困难的。 
    最近有客户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政府可以推动那些容易操作的改革，这能让经济很快好起来吗？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因为最实质性的改革无疑是复杂棘手、并且需要时间的，比如以下这些领域的改革： 
    第一，中央对于推进农村土地改革，赋予农民更大的土地出让和租赁权利仍然非常谨慎。但这项改革的推进难度很大，尤其是在目前地方政府的其它筹资渠道仍然有限的情况下。 
    第二，国企改革。国企改革早已开始，但不得不说进展有限。出售国企少数股权与其说是改善公司治理或为民间资本开放竞争，倒不如说是意在筹资。但这项改革不会一蹴而就，国有股份出让越公开越好，而这无疑需要时间。 
    第三，向民间资本开放服务业。虽然，一些民间金融新入局者在银行业搅得水花四溅，网络购物风生水起的同时实体店经营惨淡，但不可否认民间资本的整体经营环境依然艰难，竞技场仍不够“平整”。 
    第四，中央对于改变地方政府的行为模式开出了正确的药方，三剂药方包括：打击腐败；简政放权，挤压寻租空间；改变干部考核指标激励正确行为。但这也对短期内经济增长产生了消极作用，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是，反腐也让很多政府官员选择将项目审批暂搁一边，因此损害了经济增长。 
    改革红利不会很快就释放，只可能逐步释放，或许2015-2016年才能明显地、集中地看到。这并不是质疑改革的方向、改革者的决心，或改革将起到的积极效果，而只是对改革的效果出现的时间点更为实际的认识。 
    所以我们再回到短期政策。显而易见，中央已决意将经济增长率稳定在7%-7.5%这个区间。4月初公布的社会保障性住房和铁路建设目标，从目标来说并不“新”，“新”的是融资方式——发行企业债券用于保障性住房建设，设立国家铁路发展基金用于铁路建设投资，不过这恐难很快就位。而降低县域银行的存款准备金率可以释放一小部分流动性，部分市场人士认为此举释放出的信号是，未来将开始全面、大幅度降准。 
    目前的稳增长措施可以用“不动声色”来形容。如春节以后同业利率走低（有助于中小企业通过票据市场实现融资需求），放开二、三线城市房地产限购令，将会起到更大的效果。但银行似乎没有过多地改变放贷行为，而且四线及更小城市存在着令人担忧的房地产库存问题，而这些城市限购令其实并未得到认真实施。接下来，出口退税政策很可能会出台，而不是人民币进一步贬值。 
    经济增长减速会成为一个大问题吗？经济应该没有那么糟，就业市场看起来仍然稳健。但就业市场滞后于宏观经济，因此看今天的工资趋势有点像驾驶时看后视镜，估计进入二季度经济增长还将疲软，政府还将采取更多措施稳定经济。那么，未来还有哪些政策的腾挪空间？ 
    降低存准率？有人认为降低存准是必要的，这样可以释放出政策朝向稳经济的明确信号，也可能是银行适当增加放贷的清晰信号。不过，支持降低存准的更技术层面的原因在于，美元流入减速将意味着同业市场的流动性减少，这种情况会使得央行在二季度加大公开市场操作力度，增加市场流动性。尽管这一目标可以通过大笔回购操作实现，但也不失为降低人为高企的准备金率的良机。 
    不过，也有人对降准持有质疑，认为降准意味着政策的逆转，这与“经济去杠杆化”是相背离的。我认为，“降准派”会在二季度赢得胜利。因为当前企业的实际利率达到了6-10%，这一利率水平无疑是过高的。 
    降准、提高出口退税、放松房地产市场调控，都是稳定经济的常见政策，都无不可。但“小改革，大效果”可能会对鼓舞士气起到更大的作用，比如更大力度地简政放权，给予民间资本投资服务业更明确的空间，大规模试点农民协商土地使用权出让，明确哪些国企可以保留、哪些则由市场来决定。在今年财政压力较大的情况下，应该要求国企提高红利上缴财政，用于推动民生改革。 
    当前，正是实施全新的稳增长政策的好时机，也是推行“小改革，大效果”的良机。 （作者为渣打银行大中华区研究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