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评论员 李成刚

　　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提出,启动实施一方为独生子女的夫妇可生育两个孩子的政策。消息一公布即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

　　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始于1980年9月。当时中共中央发出关于控制人口增长问题致全体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的《公开信》,提倡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以此为标志,中国启动了以严格控制生育为中心的计划生育人口政策。

　　计生政策实施30多年来,据第六次人口普查数据,中国人口从9.9亿增至13.5亿,而占世界人口的比例则从22.1%降至19.3%。目前来看,中国的人口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因此,众多经济学者和社会人士都呼吁,应尽快放松甚至取消计划生育政策。在1980年的《公开信》中也指出:“到30年以后,目前特别紧张的人口增长问题就可以缓和,也就可以采取不同的人口政策了”。

　　《公开信》的预见是正确的。事实上,无论是从经济角度还是社会角度来看,人口增长,尤其是结构问题,已经成为影响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因素。

　　第一,人口结构形势严峻。国家卫生计生委副主任王培安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表示,现在劳动年龄人口开始减少,2012年比上年减少345万人;2023年以后,年均将减少约800万人。出生人口性别比长期偏高,近20年来一直在高位徘徊,2012年仍高达117.7。

　　其实,当前人口结构问题的一个重要表现,就是生育率已远低于替代水平。王培安给出的生育率数据目前为1.5—1.6,达到发达国家的平均水平。但根据统计,中国的总和生育率在上世纪70年代末约为2.5,自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就一直处在替代水平以下,目前更是远低于替代水平。据2010年人口普查的长表,原始抽样的生育率仅有1.18,即使考虑到15%的漏报率,生育率也只有 1.4,而国家统计局2011年抽样调查的生育率更是仅有1.04。即便按生育率1.4计算,也意味着每隔一代人,出生人口将减少至少36%。在此生育率下,只要两到三代人的时间,中国每年出生人口就将低于美国。

　　长期低的生育率,将会把一种极不正常的生育状态变成常态。生育率越低,对生育意愿的抑制越强。另外,长期低生育率会导致未来社会极度老龄化,养老负担沉重,让育龄家庭不堪重负,这反过来又会抑制生育意愿,形成恶性循环。

　　第二,人口老龄化速度加快。2013年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达到2亿,本世纪30年代中期将达到4亿,占总人口的比例将从目前的1/7提高到1/4。

　　第六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中国65岁以上人口比例已达8.87%,超过世界平均水平,更比发展中国家超前了20年 (2030年不含中国的发展中国家比例为8.1%)。到2030年,中国65岁以上老年人口比例将翻一番,达到17.4%;2050年更将上升到27.8%。中国将成为世界上人口老龄化速度最快、程度最高的国家。

　　从数据上看,即便现在放开计划生育政策,按正常状态生育,到2050年左右,中国人口每年仍将减少1000万以上。有专家表示,这样的衰减速度和幅度在人类历史上都将是空前的——从2030年到2070年,中国人口的下降幅度将达40%。相比之下,遭受所谓人口衰减灾难的俄罗斯在过去20年人口下降幅度不过3.4%,包括移民的自然下降也只有7.8%。

　　综上所述,在当前情况下启动计划生育政策的调整,是适应人口发展新形势、合乎民意的重大举措,也是形势发展的必然选择。非如此,恪守严格控制生育人口的政策所带来的各种问题将逐渐显现、不断恶化,将给中国未来的发展埋下重大隐患。

　　首先是会拖累经济发展。过去30年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得益于早年高生育率下积累的人口资源。生育率从高到低,积蓄的能量得到释放,从而推动经济发展。但长时间维持低生育率则是在不断地低效释放能量,更是在耗费发展的后劲。随着人口的加速老化和未来人口的急剧衰减,消费和生产将同步萎缩,经济可能陷入长期停滞甚至萎缩。

　　其次是会加重 “失独”家庭悲剧,危害家庭幸福。 “六普”数据显示,全国户均3.1人,较“五普”减少0.34人,与上世纪80年代初户均4.43人比较,下降1.33人。独生子女家庭1.5亿多户,独居老人的比例提高,家庭的传统功能有所弱化。严格的计划生育政策,产生了大规模的独生子女群体,这对中国人的生活观念、家庭关系、社会形态和民族心理都造成了长远影响。家庭幸福是中国社会的核心价值,而“一胎化”让家庭的“失独”风险成几何级数增加。有学者估计,目前中国的“失独”家庭已逾百万,引起了社会的普遍不安。 “失独”的心理冲击会让人们从最基本的道义层面来质疑“一胎化”政策,从而损害党和政府的信誉并最终影响社会稳定。

　　因此,从这两方面来看,调整计划生育政策,既是经济的考虑,也是社会的考虑。当然,现在来说,这样的调整完善还不等于是放松计划生育工作。但从长远来看,未来的人口政策,或应该完全取消控制人口政策。中国人口政策的长期目标,应该是稳步提升生育率至替代水平,最终确保每年出生人数基本稳定,维持中华民族的正常繁衍和促进人口结构的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