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扬

　　人民币对美元快要升破6了。数月前，笔者曾将汇改以来人民币的升幅加上同期国内通胀率，估算出人民币对美元的实际汇率已经接近4：1，升幅达到50%左右。不久，英国《经济学人》杂志刊登一文，大致也表达了这个意思。一句话，人民币已过度升值了。年初人民币一年期汇率远期看跌2%，如果从简单的购买力来看，出境购物的人都能感受得到，在国外买东西比国内划算多了，特别是房子。既如此，人民币就应该转向贬值，但没有。今年以来，人民币实际升得比去年快，特别是6、7月间，亚洲货币跌得稀里哗啦的时候，人民币稳如磐石。很显然，央行不让贬。有央行罩着，入境热钱利差汇差兼得，都亲热地管央行叫“央妈”。

　　这才多久？美国人指责中国操控汇率低估人民币言犹在耳，国内怒斥美国妄图通过人民币升值阻止中国出口的阴谋论也就是到去年才消停，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阴谋论：美国人印钞票，换走我们的商品，咱们付出血汗，贱卖资源，牺牲环境，到头只弄来一堆不断贬值的花纸，亏大了！不行，再也不能这样干了！

　　拿掉神经兮兮的阴谋幻想，上述两个观点也不是完全一点道理没有。上世纪80年代以来的外向型经济，确曾倚重出口，在制度设计上，也对出口进行补贴。招商引资、三来一补等优惠政策就不说了，增值税也先给了制造业。增值税是你不赚钱就没税，而服务业呢，征的是营业税，只要你营业，赚不赚钱都要剐你一刀，可见，咱们的服务业多年起不来，不是没它的道理。制造业的产品，出口了还能享受退税，此外，为了获得竞争优势，咱们行政压低资源价格，没让它市场定价，在新的劳动法出台之前，也不管民工的基本福利与保障，当然，还有稳定的、相对低估的汇率，有此诸多利器，中国产品的竞争力天下无敌，在加入WTO之后短短两年间，中国制造就名噪全球。由此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别的不说，近年来政府有本钱搞投资大跃进而不崩盘，就是拜前些年高出口攒下的储蓄所赐。但物极必反，中国这么大的经济体量，长期贸易顺差，谁能受得住？全球贸易失衡绝非夸张说辞。此外，你在货币上铆住美元，亏本打折卖产品给人家，完了还怪人家印钞购物，这道理是说不过去的。所以，到金融危机暴发，中国的出口导向型经济算是走到头了。

　　2008年以来，中国出口导向型经济战略的转变，带来的影响是深远的，首先在汇率上，咱们不用再压低人民币币值了，因为片面追求出口已不再是我们的国策，相反，保持人民币的稳定与适度强势，更有必要：第一，可以倒逼经济转型升级。出口上不去，就只能求助于内需，但物质方面的内需毕竟有限，天天吃大餐说不定会吃出一身病，非物质方面的需求大幅提升，制造业受抑制而服务业空间打开，营改增优惠的实际上也主要是服务业。另外，中国老年化社会提前到来，打从去年起，新增劳动力人口就开始下降，国内就业压力减小的同时，工资竞争优势相应失去，制造业没了成本优势，要活下去就只能走技术升级一条路；第二，长期居高不下的通胀压力，也迫使我们不能再追求过大顺差和外储过快增长，因为我们基于外储投放基础货币，10年间天量的外储也让国内货币泛滥，实际通胀率远超官方公布的数字，再这么下去会出乱子；第三，人民币升值这些年，套利热钱入境不是个小数，国内资产价格，尤其是房价，之所以能高上加高，就是因为这些套利资金在支撑，随着美联储退出量化宽松政策日益临近，人民币贬值压力加大，一旦市场形成人民币大幅贬值的预期，套利热钱就会夺路而逃，引发国内资产价格包括房价雪崩，因此，只有维持人民币币值稳定和适度强势，才能稳定国内金融市场，特别是明年。我预计，即使明年美联储退出量化宽松，美元重拾升势，人民币贬值的空间也不会太大，央行会将其控制在5%的幅度，这也是过去人民币每年升值的幅度。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维持人民币强势，是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必须采取的策略。这又是另一篇文章了。

　　（作者系深圳商报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