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下行地区现状与应对”跟踪调查·山西篇（下）

　　在煤炭市场苦寒中煎熬已久的山西，今年3月份的工业形势出现了回升迹象，规模以上增加值同比增长1％，这得来不易的“1％”是山西工业增加值自2014年9月以来的最高增速。但是，4月份，这一指标掉头向下，同比下降4．2％，较3月份回落了5．2个百分点。

　　山西省发改委国民经济综合处处长马双喜向中国经济时报调研组道出了个中缘由：“4月份，按照去产能整体部署，全国煤炭企业实行276个工作日减量化生产。同时，山西五大煤炭集团的全部资源整合矿井停产整顿一个月。当月全省原煤产量下降21．3％，煤炭行业增加值同比下降8．1％，影响全省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比3月份回落4．5个百分点。”

　　“对于煤炭行业占全省工业比重达44．5％的山西而言，煤炭去产能、减量化生产，短期内势必对全省经济产生一定影响，但这是全国煤炭行业化解过剩产能、加快脱困发展的治本之策，我省将坚决贯彻执行。可以预见，随着煤炭去产能的深入推进，特别是全国煤炭产量压下去后，供求关系就会发生积极变化或较大变化，价格会随之回升。目前煤焦钢等产品价格已经出现回升势头，个人判断近期煤炭价格能稳住或者继续小幅回升。但价格上升有个过程，煤炭行业短期内还是会很困难的，毕竟煤炭产能过剩是相当严重的。”马双喜分析称。

　　“去产能短期看是痛苦的，马上将面临职工的转岗分流、GDP受冲击等现实问题，但从长远看又非搞不行。如果说这是一盘围棋，我们必须‘弃子’才能做活两个‘眼’、赢得全盘棋，眼下的‘舍’是为了长远的‘得’。当然，这个坎不好过，既是一场攻坚战，也是一场持久战。”山西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梁敬华直言该省现实处境。

　　不只是去产能，近两三年来在煤炭行业褪去昔日繁华、艰难求生的处境下，山西省正在经历一场刮骨重生，尽管步履维艰，但该省从上到下的基调是“不回避、不绕弯、不躲闪，在克服困难中奋力前行”。

　　改革，动刀煤炭业积弊

　　2016年中国经济工作重点锁定供给侧改革，李克强总理新年首次考察便走进了山西钢铁、煤炭企业，之后在全国两会期间明确表示，中央已建立1000亿元专项资金用于去产能企业员工的转岗安置。决心之坚定、力度之空前可见一斑。作为煤钢大省，山西去产能任务艰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今年山西省委、省政府主抓的一件大事。”参与《山西省煤炭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实施意见》起草工作的梁敬华直言，“去产能短期利益会受损，一开始大家都持观望态度，都希望‘你多减点我少减点’。山西是煤炭大省，示范引领作用更强，我们不折不扣地贯彻中央精神，主动带头提出了具体化解产能的目标和计划。”

　　4月25日，《山西省煤炭供给侧改革实施意见》（下称 “《实施意见》”）正式发布，提出到2020年，该省将退出煤炭过剩产能1亿吨以上。这份意见并不仅仅局限于去产能工作，而是涉及到了煤企改革、完善煤炭市场机制、加快产业创新等煤炭产业发展的各个方面。不到一个月之后，山西省又分三批推出了二十九个配套实施细则。“《实施意见》包括八大方面三十条内容，涉及供给侧改革的方方面面，既涉及到产能问题，也涉及到生产、安全、民生问题，还涉及到流通、创新、开放等问题，而且每一条内容都有配套细则，政府还专门成立了督导组，有时间安排、具体负责人和工作路线图。”中国（太原）煤炭交易中心主任曲剑午告诉调研组。

　　针对去产能任务，梁敬华向调研组做了具体解读：“主要是三条原则：一是严控增量，就是‘关门’，明确‘十三五’期间不再新增煤炭项目、不再新配置煤炭资源，态度非常坚决；二是消化存量，就是‘定标准、过筛子’，定好资源、产业、环保、安全等标准，把劣质煤矿、劣质资产、僵尸企业、不达标的企业关掉。这就是《实施意见》里讲的‘五个一批’：依法淘汰关闭一批、重组整合一批、减量置换退出一批、依规核减一批、搁置延缓开采或通过市场机制淘汰一批；三是主动减量，就是‘踩刹车’，全省严格实行276个工作日和节假日不安排生产，减量化生产，效果立竿见影。”

　　就去产能中备受瞩目的人员转岗分流、债务处置乃至去产能名单和奖补资金分配等细节问题，梁敬华表示，山西会在国家的大政策框架下进行，但每个矿、每个企业的具体情况都不一样，需要具体算账、沟通，目前还没有最终确定。

　　调研组了解到，在众多实施细则中，《关于分离办社会职能的实施细则》以及《关于推进厂办大集体改革的实施细则》提出要将该省省属国有煤企医疗、生育、工伤保险实行属地社会管理，并逐步分离国有企业办医疗、教育、市政、消防等机构，有望大大减轻国有煤企的历史负担。而对于煤炭企业的高负债率问题，《关于加大金融支持力度的实施细则》提出对主动去产能、有一定清偿能力的优质煤炭企业，可在做好贷款质量监测和准确分类的同时，实施调整贷款期限、还款方式等措施，优先予以支持，并且鼓励金融机构通过债转股、并购贷款、定制股权产品等方式支持煤炭企业重组债务、降低杠杆率。2016年将首先在美锦集团开展债转股试点工作。

　　转型：催生发展新动能

　　“煤炭过去是给财政做贡献，现在得从财政拿补贴，全省财政一般预算收入去年下降9．8％，今年1—4月又下降12．8％，但支出是刚性的。既要去产能、减产量，还要保市场、保民生、保安全、保稳定，这是山西的难处。”梁敬华坦言山西的压力。为了积极应对压力，全力稳增长，山西省把抓投资作为工作重点，全力推进重大项目开工和建设，1—4月，该省固定资产投资完成了1750．3亿元，同比增长13．3％，比上年同期提高了5个百分点，高于全国2．8个百分点。

　　值得注意的是，1—4月份，山西一产、三产投资同比分别增长48．9％、25．2％，比上年同期分别提高了23．4和18．4个百分点，占该省投资的比重分别为8．7％、49．8％。而且民间投资保持了9．8％的增速，高于全国4．6个百分点。

　　应该说，在经济低谷中徘徊的山西有了十余年来最大的转型动力。就在调研组发稿期间，山西省的一场“书记市长真人秀”在全国火了。在这一内地首档政府官员真人秀《人说山西好风光》节目上，山西11个地市的市委书记、市长或副市长轮番登台，争取 “第二届山西旅游发展大会”主办权，胜者晋级。“印象”系列导演王潮歌、“天天讲故事”的梁宏达等四人共同担当节目评委。有的领导诗朗诵飙英文，有的领导用起了时髦的VR技术，还有的领导贴上二维码和志愿者一起上街拉票。有评论称，山西一向给人文化相对保守的印象，为了宣传旅游，领导们争当网红，也是拼了。如山西电视台台长郭健所言：“不管哪个城市赢，都是山西赢了，都是山西的旅游赢了。”

　　“旅游业近几年来持续较快增长，已成为我省最具活力的产业之一。2015年，全省旅游总收入3447．5亿元，同比增长21．1％，超过全国增速9个百分点左右，旅游业增加值占全省GDP的比重达到10．2％。今年1—4月，全省旅游业总收入895亿元，同比增长21．5％。”马双喜评论称。

　　山西省旅游局局长冯建平告诉调研组，2015年可以说是山西积极应对经济下行压力、推动旅游业改革发展力度最大的一年。山西省政府出台《关于促进旅游业改革发展的意见》，召开了“山西省旅游发展暨‘互联网＋旅游’大会”；旅游厕所革命掀起新高潮，乡村旅游成为旅游业发展新引擎；大力开展旅游市场秩序整治，“中国·山西首届‘一带一路’古城古镇国际文化旅游暨第二届国际旅行商采购大会”推动山西融入国家“一带一路”战略；国家5A级旅游景区创建工作有了新成果，全国百强旅行社评选实现零的突破……总体来看，旅游业保持了持续较快增长的良好态势。

　　为了积极谋求转型，山西省提出了包括文化旅游业在内的七大非煤产业。在这些新兴产业的发展上，山西使出了浑身解数。一方面扩大开放，不断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另一方面打扫家门，推进审批制度改革，优化发展环境。去年7月，山西省政府发布《关于全面扩大开放的意见》，力图抓住“一带一路”战略机遇全面扩大开放。今年6月，山西即将举办“民营企业助推山西转型发展大会”，确定的十场“民企入晋”重大专题招商活动目前已经举办了七场。与此同时，山西省级统一的综合性政务服务中心6月份也已投入运行，47个厅局审批处已经进驻了这个山西政务服务的“大超市”。这是《山西省全面加强政府自身建设三年行动计划》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按照该规划，山西省力图在三年内基本建立起系统完备、科学规范、运转高效的政府治理制度体系。

　　“我们山西现在确实到了痛下决心，根据自身实际坚持改革的时候了，就算短期内GDP数字不好看，也一定要‘换脑’破冰、保持定力，就像去产能，必须坚定调整的决心，哪怕市场有波动和反复也要压缩下去。否则，富民兴晋无从谈起。”山西省经济研究领域的一位学者语重心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