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利益壁垒依然是任重道远的过程。”在接受经济观察报记者专访时，国家发改委国土开发与地区经济研究所所长肖金成如此感叹。

　　肖金成对京津冀一体化长期关注，曾与河北的专家合作研究，在2005年形成了京津冀区域合作方面的研究报告，其中提到对京津冀区域的功能区划分。他认为，不同功能区有不同的格局，是根据全局需要划分的，会有利益上的调整，存在彼此间以及内部的利益博弈。功能区内部各城市需要做的是合理分工合作，不内耗。而要打破京津冀范围内的利益壁垒，还需建立有效合作机制，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可以成为突破口。

　　政府可以起引领作用

　　经济观察报：京津冀一直存在同质化竞争的问题，比如秦皇岛、唐山、天津、沧州都港口的优势，功能分区上如何避免这一问题。

　　肖金成：竞争会比较激烈，沿海地区都有港口，都能发展化工、钢铁、能源原材料产业，条件都差不多，都想扩大自己的规模，提高竞争力，这个无法避免。但通过规划，滨海是可以一体化的，比如唐山钢铁优势大，沧州化工优势大，天津是现代制造业，秦皇岛是旅游业和医疗教育等产业有很大发展潜力，彼此也可以有不同分工，发挥各自优势。通过规划分工，功能上有区分，呈现整体竞争力而不是内耗。

　　经济观察报：划分功能区之后，各个城市的利益诉求点会有不同，会不会加剧内部竞争？

　　肖金成：这个竞争没关系，因为功能区要按照要求做一些限制。划分功能区的目标是根据功能区重点，发展方向、城市功能定位都不同，体现了规划制度和自我的约束。这样不同功能区有不同的格局，是根据全局需要划分的，会有利益上的调整。限制开发和重点开发，大家都愿意划到重点开发里面，当然会出现一些利益博弈，很可能重点开发的范围很大，限制开发和生态开发的范围很小，这些方面，需要合理规划，也没必要讨价还价或者形成博弈。

　　经济观察报：京津冀协同发展规划一直在讨论但没有正式公布，目前看利益分歧主要有哪些？

　　肖金成：一方面北京和天津的虹吸效应很大，河北受很大影响，因为资源要素被京津两大都市聚集了，河北要素只有流出而不是流入，这样河北和京津差距很大，河北希望能承接北京产业转移，但北京现在人均GDP也不是太高，它也希望通过发展产业来提高。这是个博弈，客观上存在不同的利益诉求。第二方面，空间如何调整？这里面有不同要求，矛盾很多，这也是一个难点。

　　另外，空间布局通过规划确定，但是产业发展由市场决定。比如企业按照规划要求，布局在河北很合适，北京一些工业企业转移河北是合理的，但决定权在企业手里，为了利润，它是在哪赚钱去哪儿，不是完全听你的，这些是由市场决定的，不是政府完全决定，这也是一个矛盾。政府可以起主导引领作用，但是不能起决定作用。

　　发展是有条件的

　　经济观察报：找到了区域合作之间存在的问题，如何解决，会很快吗？

　　肖金成：还没到解决这个阶段，问题暴露了，大家都很明白，但是解决不是一朝一夕，大家翘首以盼规划，希望含金量大点，对三方合作能有促进作用。事实上，规划不可能有那么好的效果，立竿见影不现实，需要很长时间。或者说规划和文件没那么大效力，还是要政府、企业共同努力去做好。

　　经济观察报：目前京津冀三者之间的关系，哪一方矛盾比较突出？

　　肖金成：一个是北京虹吸效应和河北生态发展矛盾，第二是河北迫切要发展，但是没有高技术、无污染产业，只好做一些低附加值、技术含量低、污染重的产业，和生态环境之间形成很大矛盾。

　　经济观察报：京津之间的矛盾或利益博弈怎样？

　　肖金成：京津的矛盾不十分明显，但不是完全没有。在功能上，还是有冲突，比如天津要做经济中心，但是现代服务业并不发达，北京虽然没有经济中心地位但是现代服务业很发达，由于各种条件好，对产业吸引力很大,所以它不太可能把人口降下来，因为产业需要劳动者。

　　天津一方面是经济总量如果不继续扩大，经济中心地位就很难固定下来。另外天津还是一半的制造业，现在制造业规模也不是很大，做经济中心，要对周边有辐射带动作用，而你自己还是要素吸引阶段，如果产业结构不提升，对周边辐射带动作用体现不出来，很难把这个地位做起来。

　　经济观察报：现在京津冀还是相互竞争关系，还难以形成协作关系？

　　肖金成：这个很显然，规划很多是约束性的规划，比如生态环境保护是要加强的，这样意味着河北要做出牺牲，要关停一些企业，污染性产业也不能再发展，这对河北影响很大，对北京影响并不大。河北的未来也许是前所未有的机遇，也许是非常严峻的挑战。

　　基础设施是突破口

　　经济观察报：京津冀利益壁垒形成的根源是什么？

　　肖金成：还是利益问题，根本在财政体制上。有产业才有收入，财政收入提高，才会提高公务员报酬和福利。客观来讲，解决交通问题是大家都需要的，也都愿意修路，但是谁拿钱是大问题，不能都要中央政府来出。这是一个体制问题和利益问题，关键是大家有没有共同的愿望。

　　经济观察报：外界一直呼吁有超越京津冀的机构出现，后来有了京津冀协同发展领导小组，这个机构出现对协调和平衡利益，会有什么样的作用？

　　肖金成：领导机构的成立，当然有很大作用。现在发挥的作用，第一个是战略，第二个是规划，第三个是政策，第四个是机制。这四个是他们小组发挥作用的地方。首先从战略来看，协同发展，达到什么目标，重点是什么，着力点在哪里，空间布局要如何确定，要有长远、全局、关键的举措；第二，规划一定要落地，哪些城市为生态区、发展区以及配套产业，这些要科学合理规划；第三，规划实施要有政策，来配合规划落地和战略实施；最后是形成一个机制，不是发号施令的，是大家一起合作协调彼此消除心中壁垒的机制。机制实际上是看不见的，企业要素流动机制、各城各地政府协调机制、社会团体合作机制，如果都是发挥作用的，事儿就好办了。

　　经济观察报：京津冀协同发展，接下来要重点解决什么矛盾？

　　肖金成：第一是基础设施的互联互通，这个是突破口，也是可以合作的重点。第二是河北要打造承接产业转移和产业聚集的平台，比如要规划几个国家级新区，完善基础设施，或是一些政策优惠，吸引产业落地进入，这样能形成一个支撑点。第三是生态补偿，提高河北社会事业发展水平，让河北老百姓能够受益，这是政府可以做的。

　　经济观察报：对打破利益壁垒，您的建议是怎样的？

　　肖金成：在京津冀范围内，统一规划，合理布局很重要。另外，建立有效合作机制，让大家一起，在基础设施比如交通方面，能共同谋划建设和管理，尽快让北京、天津起到辐射带头作用，让河北能加快发展，惠及老百姓，让生态环境得到有效保护，改善并根治当前严峻的环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