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5 月上台后成为投资市场宠儿的印度总理莫迪，上周末显露“真功夫”，财长贾特里发表首份预算案。

　　一如各方预期，为刺激增长激活经济，莫迪政府宣布于4月起的财政年度投资7000亿卢比（约880亿港元），改善残旧的道路和铁路系统，同时针对国内电力经常中断的问题，开展五个“超级发电计划”。另一边厢，企业利得税将在四年内由30%降至25%，以吸引投资。

　　乘胜追击多押一注？

　　在全球的投资者眼中，这份被论家拿来跟1991年印度预算案（把该国引向贸易、投资自由化）相提并论的印度“收支大纲”，足以决定这头亚洲巨象能否打破数十年来经济“逢二进一”的宿命，登上前所未见的台阶。

　　印度股市去年涨近四成，跟恢复牛气的A股并驾齐驱。论经济增长，该国现财年（今年3月结束）增速估计达7.4%，来年增长率预期介乎8% 至8.5% 之间，明显胜于中国。难怪《经济学人》两周前的封面故事以A chance to fly（起飞之机）为题，替巨象插上翅膀，期望印度一飞冲天。

　　印股去岁表现之佳有目共睹，买了该国基金的投资者，收获想必不小。莫迪政府在万众期待下公布包含多项改革元素的预算案，股市不难火上添油再创新高。投资者该当见好即收还是乘胜追击多押一注，在下不便越俎代庖，但在若干地方可以提供些许意见，供有意投资印股的读者参考。

　　与包括《经济学人》在内的论者不同，老毕对外界推崇备至的印度1991 年预算案大有保留。我对莫迪的期望，较1991年以财长（2004至2014年出任印度总理）身份发表预算案的辛格（Manmohan Singh）更殷，理由是许多人只看到1991年预算案为印度打通了贸易和投资大门，却忽略了该国其时经历了一场严峻的财政危机，迫不得已下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求助。

　　辛格二十四年前落实的国营企业私有化和其他改革措施，与其归功于领导人识见过人魄力十足，还不如承认印度火烧眼眉身不由己，以言听计从换取IMF的巨额援助。

　　当年的改革虽为印度经济2004至2011年平均增长10%打下基础，但过去数年增幅又回落至5%左右；重点不在GDP 扩张快慢，而是印度政府当年落实措施并非出于自愿，这从辛格以担心大规模私有化导致企业步向“垄断”、改革过急促使失业恶化税收减少而拒绝接受“震荡疗法”（shock therapy），为官僚、工会以至政客制造了拖改革后腿之机可见一斑。

　　莫迪得以“拜相”，立足于他在古吉拉特邦十三年来的坚硕政绩。要在全国复制改革成效，难度不可同日而语，但从刚公布的预算内容可见，莫迪针对印度税制繁琐、公营部门臃肿和基建严重不足大动手术，方向清晰路线明确。

　　值得注意的两点历史

　　关于印度，有两点历史值得一提：一、1947 年独立后首位总理尼赫鲁，在美苏冷战采取中立，令印度得以左右逢源，既获西方援助，又能享受苏维埃阵营的“茶礼”。然而，这种外交政策令新德里充斥着支持国有企业的智囊和顾问，政府虽不阻止私人创业，但大型投资皆由国营公司一手包办。“大政府”三字，不经常是效率低落贪污舞弊的温床吗？时至今日，印度仍有多达三分之二的职位由公营部门或国企提供，可见该国的老问题积重难返，莫迪力求透过大刀阔斧的私有化计划改变现状，正是他跟包括辛格在内多位前任的最大分别。

　　二、印度有大量“自雇人士”（selfemployed），但这非因企业家精神发挥作用，而是该国保护劳工法例“好心做坏事”所致。上世纪二十年代，印度发生过一次铁路罢工，殖民政府出手镇压，导致多人丧生或被捕。前事不忘，印度独立后对工人保护有加，但相关法例过于严厉且欠缺弹性，大大削弱企业扩张增聘意欲，窒碍经济不在话下。纠正劳工市场流弊，亦是莫迪改革成败的关键。

　　根据现行法例，任何聘用超过100人的企业，解雇员工必须获得政府许可。试想，即使雇主提出申请，对选票念兹在兹的政府会不会轻易批准？在诸多掣肘下，印度人口虽众，利用充沛人力资源实现规模效应的动力何在？

　　印度股市经周期调整市盈率（CAPE）约在26至27倍之间，在新兴市场中绝不便宜。然而，该国经济可取之处不在增长有望超越中国，而在通胀、经常账赤字以至汇率各方面皆渐趋稳定，宏观条件远胜备受滞胀困扰的巴西，以及在西方制裁和油价低迷下腹背受敌的俄罗斯；而且，印度最近因通胀回复单位数而调低利率，足显央行运用货币政策驾驭经济的空间和主动性。

　　印股是否值得投资，得看莫迪的改革能否一如投资者期望，释放企业的盈利潜力，答案若是肯定的话，估值未必就如表面看起来般高。这将取决于莫迪把古吉拉特邦经验引入全国后，遇上政治阻力能否排除万难，改写印度经济“逢二进一”的宿命。

　　本文版权所有：香港信报财经新闻（编辑 于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