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菲律宾财长普里西马：建立多维度国家关系

　　对于菲律宾而言，2014年是个不错的年份，三大国际评级机构陆续上调其评级至“投资级”，在这背后菲律宾做出了哪些非凡努力？

　　“我认为阿基诺总统的治理方案是良好经济的基础。”在世界经济论坛东亚峰会期间接受《第一财经日报》的独家专访时，菲律宾财政部长塞萨尔·普里西马(Cesar Purisima)如是作答。

　　“我们需要做的是坚持改革方案，继续进行财政整顿，加快基础设施建设，向中国学习，继续深化经济改革，开拓更多的投资领域，提高效率，减少官僚作风。”普里西马表示。

　　被问及菲律宾与中国领土之间的摩擦会否对两国经贸关系产生负面影响时，普里西马表示，中菲之间的关系是多维度的，随着贸易往来的增多，两国之间的联系越发紧密，全局观很重要，只要积极因素大于负面影响，就应该专注于继续合作，维护好共同的利益和兴趣点，同时接受分歧的存在，把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放在一边。

　　成功关键在于“正反馈”

　　第一财经日报：三大国际评级机构陆续上调了菲律宾的评级至“投资级”，在这背后菲律宾做出了哪些努力？评级机构上调评级的时间点是否恰当反映了菲律宾的经济发展进程？

　　普里西马：评级机构一直都滞后于市场的表现。目前菲律宾CDS的水平与评级为A的马来西亚相当，所以我们的市场评级应该是A或A-。更重要的是，自总统阿基诺三世执政后，总统的政策方针得到了民众的拥护，信用评级方面的进展就是其中的表现之一。

　　日报：评级提高的原因来自于良好的经济表现、外汇储备增强和治理的改善，你认为哪一方面最为重要？

　　普里西马：我认为阿基诺总统的治理方案是良好经济的基础。可以看到，过去4年我们经济的平均增长率为6.2％，而在此前10年仅为4.5%。政府良好的治理会让金融市场获得更多的信心，例如，当贷款的成本降低时，对于商人来说，他们有信心做出更积极的投资，因为资金成本降低的同时，投资环境变得可预期；对于消费者来说，他们支付购买汽车的贷款利率变低，期限变长，因此更多的人可以负担得起，我们成功的关键在于进入正反馈，而非恶性循环。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是坚持我们的改革方案，继续进行财政整顿，加快基础设施建设的进程，向中国学习，继续进行经济改革，开拓更多的领域，提高效率，减少官僚作风。同时，我们需要继续投资于我们的人民，使他们能够接受更好的教育，增加技能从而增加就业，提高生产力。我们还要进行医疗制度改革，提高国民的身体素质。此外，还需要降低食品的成本，使我们更具竞争力，从而降低工资成本。

　　日报：世界银行对菲律宾2014和2015年的经济增长预期分别是6.6%和6.9%，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对菲律宾今明两年的经济增长预期均为6.5%。你认为哪个会更准确？

　　普里西马：我认为事实会更准确，因此我们只能静观其变。我不太依赖于经济的预测值，我们自己的预测是6.5%到7.5%。更应该做的是继续提高经济增长潜能，脱离贫困。

　　日报：菲律宾的潜在经济增长率的水平在7%附近？

　　普里西马：总体来看，菲律宾经济目前处于上升阶段，重要的不是增速大于7%或小于7%，而是我们处于上升的过程中。也许一年经济增长会快一些，然后第二年又慢下来，但重要的是，我们正在建立正确的基础。首先要确保有恰当的基本面：宏观经济稳定、完善的基础设施，投资环境能达到与其他国家相同的标准。

　　日报：菲律宾目前既需要增加基础设施投资，同时又需要增加财政收入，把赤字控制在2%以下，如何让“三角关系”达到最优化？

　　普里西马：关键是提高菲律宾的信贷评级，从而能够以较低的成本贷款，我们可以把减少支付的利息用于增加基础设施建设。其次，要提高效率，减少不必要的浪费或支出，治理腐败。最后，需要扩大税款的征收。最终，我们会使三方面达到平衡。

　　日报：菲律宾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推行PPP (公私合作伙伴关系)项目在基础设施建设中的应用，目前进展如何？中国也正在考虑引入PPP，有哪些经验可供中国借鉴？

　　普里西马：目前PPP项目仍处于成长和学习的阶段，绩效在不断提高。一旦获得青睐，我认为我们很可能诞生迄今最成功的PPP计划项目。

　　日报：PPP项目成功的关键因素是什么？

　　普里西马：我们想把流程制度化，而非走捷径。举个例子，以前我们面对很多“主动提供（unsolicited）”的项目，但我们并不喜欢这些项目，有三个原因，第一，项目的研究是由私营部门完成的，我们不了解这些项目，而他们却很清楚，因此谈判并不公平，通常是对我们而言并没什么好处。第二，项目的透明度较低，人们会对一些事项产生怀疑，进而失去了兴趣。第三，这些项目并不符合我们的需要。因此，我们决定自己选择PPP计划，并做出具体方案，我们并不向大项目提供补贴，相反，我们向招标成功方收取费用，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一届政府的期限是6年，因此最大的挑战在于其可持续性，因此，我们希望程序可以制度化。

　　日报：公营部门和私营部门通过PPP项目都能够获得足够的收益是非常重要的，如何确保实现这一点？

　　普里西马：首先这些都是高收益的项目，因为需求非常大。此外无论我们做什么，我们都从人民的利益出发。例如，更多的道路和火车使他们的生活更方便，减少交通事故。更多的学校、医院、水利、电力等，都有利于人民的利益。与中国不同，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的基础设施发展缓慢。但即使在基础设施投资已经很多的中国，仍然还有严重的交通堵塞以及空气污染，因此基础设施投资是一个长期过程。

　　日报：IMF在第四条款磋商中提到了你们的负面清单，中国正在上海自贸区内建立负面清单，如何将这个清单变得很短是一个巨大挑战。

　　普里西马：事实上，我们在不改变宪法的基础上进行一些调整，尽可能多地开放经济。最重要的是人民对本届政府的决策非常支持，国家在总统的治理下表现得越来越好，取得了人民的信任，从而可以更好地开展工作。

　　日报：你们是如何说服民众的呢？

　　普里西马：必须要向人们展现开放的好处。例如，开放电信部门，人们可以拥有更多的手机，降低通信成本。吸引更多的投资，有利于BPO（Business process outsourcing）产业的发展，即企业将一些重复性的非核心或核心业务流程外包给供应商，以降低成本，同时提高服务质量。所以最重要的是要让人们知道，开放对他们是有益的。不能为了少数人的利益而牺牲大多数人的利益，而是应该反过来。

　　大象可以很温柔

　　日报：亚洲的一体化正在加速，如何看待TPP（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和 RCE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两者的关系？

　　普里西马：首先，我认为如果多哈回合谈判能够完成并且一致通过的话，对每个国家来说都是有益的，但是很不幸，它被边缘化了。我更喜欢加入全球性协议，而不是区域性的协议。但是目前区域性协议越来越多。菲律宾作为一个小国，我们需要尽可能多地参加各种协议。所以，菲律宾希望成为TPP的一员和RCEP的一员。

　　同时我们希望亚洲国家之间能尽可能地开放，到2030年，亚洲会贡献全球2/3的中产阶层，因此，亚洲国家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多维的。我们之间也许会有一些分歧，但也有很多共同点。例如，菲律宾和中国，有越来越多的贸易往来，旅游业发展迅猛，人民之间的纽带也日益紧密。但是我们在领土问题上存在分歧。即使美国和加拿大互相是最好的朋友，之间依然存在领土问题，美国和墨西哥也存在领土问题。但这些国家的贸易仍在继续。因此，最重要的是要有全局观，只要积极的因素大于负面因素，就应该专注于继续合作。接受分歧的存在，把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放在一边。

　　日报：你认为中国和菲律宾在领土之间的摩擦将会对两国之间的贸易和经济关系产生负面影响吗？

　　普里西马：我希望不会。因为我们已经看到加拿大和美国，日本和中国，仍在进行着经济往来和贸易合作，国家之间的关系是多维度的。在当今全球环境下，一方面的分歧不能代表国家间的关系，必须维护好共同的利益和兴趣点。

　　日报：如何看待中国在亚洲的角色？

　　普里西马：这就像人的天性，例如，大象可以很强大，但大象也可以和小鸟共存。有时最大的国家就像庞大的动物一样可以很温柔，未必独断，我认为这是发展的一个必经阶段。随着对周围世界有更好的理解，我们也会更明白国家间多维度的关系，人们会变得更加宽容，因为不可能存在一个没有问题的世界，没有问题就不会有进展。

　　日报：有什么事令你担忧吗？例如美国QE的退出。

　　普里西马：不，我并不担心，每个新兴市场国家情况都不一样，菲律宾有出口盈余，我们并不主要依赖于出口，经济目前处于平衡状态。getty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