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日本如期将消费税率从5%提高至8%，这是1997年以来该国又一次调高消费税率。上次调税由3%上调至5%，日本经济在不久之后就陷入了通缩。目前来看，该措施很可能再次给刚刚出现复苏势头的日本经济带来较大负面影响。而这一点，从日本市场的反应中就可以感觉到：消费税率调高后的几天里，日经225指数出现大跌。

　　对此，瑞穗综合研究所认为，日本要重建财政收支平衡，就必须大幅削减财政支出并实现高水平增长。如果安倍政府不切实考虑如何削减财政支出，而是倚重多征消费税，那么财政危机也就真的不远了。

　　当地时间4月1日凌晨，64岁的佐藤史朗在东京新宿火车站的便利店买了一包香烟，边抽边抱怨着，“价格比昨天整整多了20日元，真是贵。”而离他不远的售票处，东日本铁路公司的工作人员开始更换新的价目表，一些乘客则凑近前去查看新的票价。

　　尽管争议无数，涉及日用品、汽车乃至电费等多个层面的日本消费税增税依旧在4月1日准时降临。这是该国时隔17年再次提高消费税率，由原来5%的税率提高至8%。这意味着在此之后，消费者每购买100日元的商品，结账时自动结算计入总价的消费税金将由5日元提高至8日元。根据日本第一生命经济研究所的研究报告，在父母加两个孩子的日式标准四口之家，以家庭年收入600万日元计算，增税后一年的负担将会增加9万日元。

　　商家应声涨价

　　和佐藤史朗一样对消费税增加有着切身体会的还有日本首相安倍晋三。4月5日，安倍晋三乘坐公车抵达东京日本桥三越百货公司。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安倍在书店购买了6本历史小说和关于经济的书籍，共8776日元，之后他又购买了休闲鞋、真空包装咖喱和酸奶等，加上6本书总共花费39955日元。按照8%的消费税新规，安倍为此次购物缴纳了2958日元的税金。

　　从百货公司出来，安倍就对媒体说，他到商店希望直接体验消费税增长对消费支出的影响。“这次税率上调至8%，让我切实感到消费税比最初实施时高了不少。”

　　据了解，日本首次征收消费税是在1989年4月1日，此后，人们在日本每花一笔钱便要额外支付3%的税金。为了体验“民情”，当时同样力挺增税的时任首相竹下登也曾像安倍一样到访日本桥三越总店购买了领带等物品。

　　同竹下时代相比，安倍执政期的新税制又增加了5%。关系日常生活的食品、交通等各种开支再次加价。为避免增税影响公司利润，日本可口可乐早已宣布从4月起，把罐装饮料的主打商品价格提高10日元至130日元，自动贩卖机的售卖价格也自1998年调整价格以来再度调价。日本牛肉饭连锁店吉野家也宣布，自4月1日消费税上涨之日开始，中碗牛肉饭的价格将从280日元涨至300日元，大碗牛肉饭和特大碗牛肉饭的价格也均上浮20日元。

　　日本国土交通省准许了电车公交车上调票价。而地铁轻轨价格的提升甚至高出政府公布的3%，因为铁路公司的票价得是整数。普通信件的邮费也分别上涨到52日元和82日元，日本邮政还为此专门发行了两日元邮票。日本各都道府县近一半的公共澡堂也跟着涨价，甚至日本部分明星艺人的粉丝俱乐部会费也都有所提高。

　　此外，德国大众的日本子公司大众日本在4月1日后，对包括高尔夫、“up！”等小型车在内的共14种车型价格平均提升4%，其中3%是因为消费税提高。而梅赛德斯-奔驰日本、德国宝马的日本子公司、雷诺日本等车企的大部分商品也都按照消费税增加的幅度相应提高了价格。

　　增税“风暴”同样波及热衷日本商品的海外用户。由于日本并不执行自国外购买的退税政策，3%的上涨幅度同样也需要通过代购店买日货的海淘用户买单。中国海淘用户张小姐就发现，原本看好的一款保温杯从原本的150元左右，提高到了154元，其他物品也都出现了涨价。“虽然单个价位提高不算太多，但是几件东西买下来，成本还是增加了不少。”张小姐对《国际金融报》记者如是说。

　　在一片普涨声中，日本一些商家中还出现“趁机涨价”的情况。一些商家将原来价格旁边的“含税”改成了“不含税”。从表面上看，其价格并没有变动，但实际支付价格涨幅却超过增税部分。在东京的一家拉面店，有消费者发现，店外招牌上的价格还是原来的“1050日元”，但结账时却被告知“含税总计1134日元”。

　　突击消费

　　“我们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接受，但是如果消费税还能停留在5%，那就再好不过了。”日本千叶县居民小川真一提到增税多少有些无奈。

　　对于只能被迫接受现实的民众而言，大多人会选择在“大限日”来临之前尽量“止损”。长期通缩已让普通百姓养成了贱买贱卖的心理和节约消费的偏好。一项增税前实施的消费者意识调查显示，多达七成的人表示将“参加增税前抢购消费”。而转嫁式的提高物价，让民众在调税日期到来之前抓紧时间囤积购物，由此引发的购物狂潮，形成了最近日本很流行的“赶脚式需求”。

　　4月1日到来之前，日本消费市场出现短暂的繁荣，日本民众纷纷大批采购日常用品，也提升了汽车、房屋等大型对象的消费。早在数个月前，新设住宅的开工量就有相当比例的增长。据统计，今年2月，日本新车销售量比去年同期上升18.4%，最大零售商店三越伊势丹和高岛屋的营业额均比去年同期增长4%。高级手表、家具等较高价值的商品销量增长更快。

　　家电的销量也比去年同期增长三成多。在日本大型家电连锁店Bic Camera的东京新宿店，货架前贴满了诸如“增税前最后机会”、“请在增税前多买点”之类的促销海报。顾客比平时周末至少多出两三成，电脑等家电的柜台前更是人头攒动。索尼公关部负责人谷口浩一介绍，售价40万日元以上的索尼电视机和10万日元以上的笔记本电脑在增税前出现明显销量增长。

　　日本各地超市、百货店、量贩店以及网店都开展各式促销活动，能够存放一定时间的商品，如大米、方便面、酱油等销量都居于高位。在游戏开发公司任职的毛利和幸就一口气花了5.1万日元买了够用3个月的卫生纸和软饮料。

　　东京还出现人们排长队买金条的情况。在位于银座的田中贵金属旗舰店，人们不惜排队3小时购买金条。据田中贵金属珠宝行的数据，该行旗下7家店面的黄金销量同比增长超过500%，激增的客流使今年3月成为田中贵金属成立120年以来最忙的月份。各百货商店和金饰店的订婚戒指、结婚戒指也都销量可观。东京某著名金店负责人说，“增税让准备结婚的年轻人提前买婚戒。”1月调查显示，20岁-39岁的未婚男性中，有62%的人希望在增税前买好婚戒。

　　据日本电通测算，增税前囤积式抢购消费的规模约为9万亿日元，是1997年消费税上调时抢购消费规模的1.7倍。相比之下，2020年东京奥运会经济效应也只被日本官方评估为约3万亿日元。

　　不过，在止损式抢购潮中，也有一些民众保持冷静心态。商店店员高桥洋子并没有过度支出，她觉得从一年的购物情况来看，现在抢购并不会节省多少。“另外，我也不会去买一些现在不需要的东西，所以并不会去赶在消费税提高之前抢购”。

　　在日本东京一家IT公司任职的高峰（化名）同样也没有“囤货”，他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其实上调消费税对生活影响并没有宣传中的那么大。“一些精打细算的日本主妇会很在意。不过，按照一般一年200万日元左右的消费来说，增加3%也就是增加了6万日元的额外消费。对于普通日本民众来说，这也就是几天的收入而已。增加的消费税不多，还不如打折的时候去买，这边打折的时候也很实惠”。高峰还表示，日本政府在消费税增税对策中，也制定了下调住房贷款人所得税等住房贷款减免政策，还为有孩子的中间收入层家庭发放一万日元的一次性补助，这些多少可以“对冲”增税带来的影响。

　　“冰火两重天”

　　无论怎样，消费税增长或多或少地将改变一些民众的消费习惯。针对消费税增加之后，家庭支出是否会发生变化这一问题，《日本经济新闻》与东京电视台于今年3月联合实施的舆论调查显示，51%的受访者表示“将会维持原样”，而44%的受访者表示“将会减少开支”。法国巴黎银行经济学家Raymond Van der Putten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4月之后，日本家庭将会把消费与收入情况调整一致，并且重新调整储蓄计划。在第二季度，家庭消费将减少3%以上。今年全年也将在这一水平上下浮动。

　　在一项“你如何应对消费税上涨至8%”的调查中，日本网友的回答中多少可以反映出变化的消费心态：“以后尽量不在外面吃饭了”、“依照目前的生活方式，没办法继续节约了，准备再打份工”、“打算不订报纸了，丢掉电视，不交NHK电视费”、“以后不戴隐形，改戴眼镜了。隐形眼镜不是一般贵啊”、“尽量不在家上厕所”！

　　由于预想到的销量下滑，日本商家已在增税前“主动出击”，希望消费税到来之后仍能够刺激顾客的购物欲。大型百货店西武崇光的西武池袋总店在4月1日起发售“春之福袋”。另一家百货业巨头高岛屋截至3月底已派发了约55万张4月起可使用的折扣券。“天妇罗盖饭”连锁店也在调税前就决定向顾客发放可以在就餐时减价的“生活应援券”。7-11连锁便利店在4月份实施双倍积分。肯德基日本公司也从4月1日起发售含原味鸡和炸鸡柳等4种商品的“1000日元炸鸡套餐”，购买的顾客还可打折购买小份卷心菜色拉和炸鸡块。

　　大型超市伊藤洋华堂3月31日发布消息称，将在实施消费增税的4月1日之后保持价格不变和推出降价活动。在这场通过削减成本来实现的“保持价格不变宣言”的热卖活动中，共计1797种商品将保持价格不变。此外，还有775种商品将进行降价销售，降幅与该公司的3月平均价格相比达到5%-30%。

　　然而，百姓的钱袋依旧收得很紧。日本商家在增税一周之内体验“冰火两重天”。如今在东京的各大商店，随着4月1日消费税的正式上调，抢购风潮已戛然而止。有日本媒体在增税后首个周末走访发现，横滨的丰田经销商只有60余名顾客看车，而在3月，周末往往能够迎来100多人。另一个在名古屋的经销商也表示，同以往的周六相比，4月5日、6日的销量下降了10%-20%。日本汽车产业联合会甚至预测，明年日本的汽车内需恐怕会减少15%，将重创车市。

　　在百货商店，手表、珠宝和其他大件物品的销量与去年同期相比减少了将近一半。高岛屋在日本18家店铺的整体销售在4月5日（周六）下降了27%。伊势丹新宿店的营业额也遭遇到10%以上的下滑，就连安倍当天购物的三越百货日本桥店也出现了20%的下滑。4月6日，东京药店的客流量下降约30%。

　　电器销售也出现预计中的下滑，但情况似乎没有想象中的糟糕。增税首周，日本家电连锁巨头Bic Camera的销量在4月6日下降了10%-20%。而在1997年提高消费税后，同期下滑幅度达到40%-50%。分析认为，一些新入学、刚毕业，或在新城市落脚生活的年轻人需要购买计算机和小家电，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近期电器销售方面的压力。

　　不宜存放的必需品也抵抗住了消费者减支的冲击。食品杂货店的生意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一家食品销售门店的高级经理表示，他所供职的店面客流量没有明显的变化，但由于消费者已经囤积了饮料、加工食品和其他不易坏物品，销量多少出现了一些下滑。

　　Raymond Van der Putten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预计第二季度日本商业情况将急剧恶化，整个2014财年，企业利润将下降2.2%。

　　从目前来看，日本廉价商店是为数不多受益于增税的商家。“唐·吉可德”是日本最著名的廉价商店，老板安田隆夫高兴地说，“商品价格越高，来廉价店买东西的客人就会越多。”不过，三越伊势丹控股总裁大西广预测，在夏天之后，月度销售将可能出现反弹。日本最大的电器零售商山田电机首席执行官山田升也预计，随着夏季奖金季的到来，购物旺季也将随之到来，商业状况可能在7月出现复苏。

　　工资“拖后腿”

　　“需要关注的是，日本工资的增长仍然非常缓慢，今年相对较小的加薪幅度可能不足以提升实际购买力和支撑消费支出。”Raymond Van der Putten向记者表示。

　　安倍晋三在今年新年首场记者会上表示，“希望今年春季以收入增加的形式让国民切身感受到经济复苏”，显示出期待企业在收益扩大后实施加薪，继而增加国民购买力、刺激国内消费。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安倍政府不择手段地逼迫企业为员工增加工资。

　　在政府的百般推动下，丰田、本田、东芝等大型企业已同意提高日本雇员的基本工资。不过，上涨幅度非常有限。丰田将把每月基本工资提高2700日元，为6年来首次；本田公司将员工月工资上调2200日元；日本最大的钢铁公司新日铁住友金属也表示，将在2014财年把员工月工资上调1000日元，这是14年来该行业首次涨薪；日本“三菱东京UFJ”、“三井住友”和“瑞穗”三大银行，也在19年来首次决定上调工会员工基本工资，幅度为0.5%。不过，这些都远低于企业工会要求的4000日元工资增幅。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日本家庭赶在消费税提高之前增加购买量，消费的增长超过了收入增长。1月至2月，零售销售额平均比去年增长4%，而工资却几乎没有改变。在趋紧的劳动力市场和不断增加的通胀预期情况下，工资可能会提高，但仍将继续落后于物价。此外，鉴于公共部门的巨大债务和应对人口老龄化问题的公共支出快速增长（卫生保健、养老金），不断增长的税收负担也将持续对收入和支出产生压力。”Raymond Van der Putten预计。

　　东京川崎市主妇村田就对媒体表示，“在大企业工作，4月以后能提薪1%。我们这些中小企业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老公能有份工作已经谢天谢地。增税后，要么多增加支出，要么减少购物。我属于后者。”

　　《日本经济新闻》的最新民调显示，有83%民众觉得加薪无望，因为大多数企业主都通过雇用派遣工、要求员工加班的方式来补足人力短缺。

　　值得注意的是，从4月1日开始，日本国民年金和厚生年金的支付额将减少0.7%，而医院的就诊费提高，因此对于老年人来说，养老金减少，生活成本却被拉高，日子会越来越难过。

　　“我更担心，2015年可能继续增加的消费税。”日本普瑞斯特公司解决方案业务部高级副总裁野口悟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达了担忧。日本的消费税预计将会从2015年10月起再次上调2%至10%，安倍将会在年末之前对是否再次进行消费税上调作出决定。“如果再次增税，我们将面临新的困难，我很担心消费将再次陷入衰退。”野口悟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