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伟

　　世界贸易组织（WTO）总干事罗 伯 特·阿 泽 维 多 （RobertoAzevedo）最近几周一直忙于修改一份协议草案。在11月25日的会议上，他把草案修订稿提交给了WTO最高机构——总理事会（GeneralCouncil）。但当天的会议并未达成一致，对阿泽维多的真正考验，将是12月3日在印尼巴厘岛举行的WTO第九届部长级会议。

　　这份意义重大的协议草案关系到WTO的未来：奄奄一息的多哈回合谈判能否重拾生机？边缘化的WTO能否摆脱靠边站的命运？

　　近年来，WTO在推动全球贸易协定谈判时的软弱和无力，已日益损害到它的重要地位。多哈回合长达12年的马拉松谈判不但令成员国饱受刺激，目前的僵持态势还把大家笼罩在深深的绝望之中。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多边贸易组织，WTO的权威受到了严重挑战。

　　今年9月份，走马上任的阿泽维多誓言推动WTO走出困境，履新伊始他就着手说服各方达成一项新协议，这项新协议紧紧牵住了多哈谈判僵局的“牛鼻子”，即在农业、边境通关便利和发展问题三个方面进行突破，以便撬动大回合谈判顺利结束，因此，这项新协议被形象地称为“小多哈协议”。

　　经过前期两个多月的准备，“小多哈协议”已经提交，虽然文本不算完备但总算艰难跨过了门槛，只要不出现意外，159个成员国的贸易部长12月将在巴厘岛开会期间签署协议。这将意味着，WTO达成了10余年来首份全球贸易协定，而世贸组织正眼巴巴地指望依靠这项协议恢复世人对该组织的信心。

　　双边挑战多边

　　阿泽维多在上任之初曾警告：如果在巴厘岛无法达成任何实质性成果，WTO就会被边缘化。他说这话既不是空穴来风，也绝非危言耸听。

　　WTO自成立以来，在促进贸易便利和全球经济一体化方面功不可没，中国等新兴经济体能够实现经济腾飞可谓从中受益良多。但是，随着贸易的发展和成员的增多，利益诉求也趋向多样化和复杂化，无法取得认同又各不相让成了历次会议的常见风景，多哈回合的久拖不决乃至走向绝境，就是这种复杂局面的反映。

　　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多边谈判的失望情绪上升了，对于WTO存在价值的质疑也出现了，一些成员国甚至另起炉灶，重开小范围的贸易谈判。其中，最有影响的国际谈判就有三个，其一是美国纠集亚太国家进行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TPP）谈判，将夯实美国与东亚地区的经济融合。其二是美国与欧洲的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TTIP）谈判，将再次拉近美欧传统盟友的关系。其三是美国和欧盟正在率领20多个发达经济体和新兴经济体进行协商，目标是实现服务贸易自由化。除此之外，还有欧盟与印度、日本双边协定谈判，中国和东盟自贸区谈判等区域性谈判。

　　这些区域性贸易合作协议的兴起，表明世贸组织的一些成员国不再等待多哈回合取得进展，凸显了长期以来对WTO谈判能力和争端解决体系的疑虑和缺乏信任。双边主义和区域主义大行其道，令世贸组织的多边互惠、贸易自由化原则受到严重挑战，冲击了WTO的贸易格局，也动摇了WTO的重要地位。

　　世贸组织前任总干事帕斯卡尔·拉米（PascalLamy）曾对双边区域谈判持批评态度，认为应就双边主义和区域主义采取限制措施，以维护世贸组织提倡的非歧视原则。但阿泽维多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些形形色色的谈判尚威胁不到世贸组织，“我担忧的不是这些谈判正在进行，而是担忧多边贸易体系的谈判仍然没有动静。 ”他认为解救WTO的关键在于尽快达成全球贸易协定。

　　重开谈判走出迷途

　　来自巴西的阿泽维多受命重振已经拥有159个成员国的世贸组织，按照他的设计，不管那些双边区域谈判如何热闹，也无法根本取代WTO。美国等发达经济体之所以热衷于签订小范围的协议，是由于多边谈判久拖不决，导致其失去耐心转而与志同道合的国家缔盟。而修复世贸组织的形象、扭转当前局面的杀手锏就是激活已持续12年、目前处于停滞状态的多哈回合谈判，让世界重新汇聚在多边主义的大旗之下。

　　“国际社会不会无限期地等待世贸组织。”阿泽维多以这样一句话敲开了重启谈判的大门。但是要想解开纠结了12年的一团乱麻谈何容易，一方面，发达国家放不下重商主义，要求发展中国家进一步开放市场，他们复苏的经济需要更大的市场带来的稳定增长；另一方面，发展中国家力争自己的权益，希望享有世贸组织特殊待遇或者可以免于遵守规则的优待。

　　历次谈判的辩论焦点都集中在权利和责任这两个方面，所有细枝末节的背后都隐藏着最根本的问题，那就是无论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的政府，是否具备在多边协议中包容各方共同利益的雅量和承担相应责任的魄力。

　　相较于多哈回合谈判久拖不决的议题，这次各国的谈判代表们学聪明了，他们抽出一些有限的目标，构成各方易于接受的“小多哈协议”，内容涵盖粮食安全、边境通关便利程序以及若干与发展相关的问题。

　　这三大核心内容虽然取自多哈议程，但要求有所弱化，已达到各方认为的“可执行”程度，但谈判仍进行得非常艰难。在长达10周的时间里，各成员国代表经过努力，成功使文本草案上的大部分括号内容得以删除，但仍未能取得完全一致，特别是在文本第一部分“实施承诺”和第二部分“特殊与差别待遇”方面，发达成员与发展中成员之间仍有对立；至于停止使用报关员以消除边境通关困难的提议仍受部分成员抵制；此外还有一些个案问题尚未解决，比如，印度的粮食储运计划、美国对古巴的经济封锁、土耳其对交通运输新规的担忧等等。

　　希望寄托巴厘岛

　　客观分析，“小多哈协议”本身具有很多积极因素，据国际商会（ICC）预测，如果这项计划能够实施，将会给全球经济增加9600亿美元的贸易额并创造2100万个就业岗位。

　　“小多哈协议”遇挫，更证明了全球贸易谈判的艰难。不过，阿泽维多是个极富耐心的谈判好手，以他对WTO各项事务的了解，决不会功亏一篑——“我们必须向世界发出一个明确而毫不含糊的信息，证明世贸组织能够达成多边贸易协定。这件事关系到多边贸易谈判体系——WTO的未来。目前的协议不论从其本身内容来看，还是从其确保WTO在国际贸易格局中的地位上看，都非常重要。 ”阿泽维多这样给自己也给同行们鼓劲。

　　世贸组织就全球贸易改革计划的谈判堪称世上最长马拉松，在最后阶段，如果能抓住机会，WTO将重振雄风，多边主义在未来的经济复苏舞台上也会风光无限；如果再次蹉跎，那么WTO难免品尝坐冷板凳的滋味，区域性的双边谈判会更火。

　　现在，注意力已经聚焦于巴厘岛即将举行的部长级会议，“小多哈协议”能否冲破阻力，浴火而生，就看接下来几天的风云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