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2日,天气很冷。程维的办公桌上摆着的纯净水瓶已经空了一半。
这位滴滴公司(下称“滴滴”)创始人的办公室不大,只有八九平米。一张普通的褐色宜家风格的四脚桌,座椅背后是同样褐色的书柜,整个屋子都是深色系的,包括那盏黑色的台灯。办公室门上挂着他的卡通头像,头像之下的牌子几乎永远都是“会议中”那面向外——其实,屋子里的“家具”只有这张大约1.2米长的四脚桌和几把椅子和座位背后的大书柜。
办公桌的对面是由几块落地玻璃组成的“墙”,另外一边是滴滴公司COO柳青的办公室。确切地说,程维和柳青在一间办公室,只是中间隔了一道玻璃隔断。柳青的办公室是白色的风格:白色的桌子、白色的老板椅、白色的台灯和白色的书架。
柳青没在办公室,程维也在忙。
在滴滴的员工眼中,程维是个“大胆子的人”: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打车软件的时候准备创业,在很多司机没有智能手机的时候开始推广自己的APP,在跟对手抢用户的时候肯砸那么多钱补贴,在很多人还没想到的时候做专车市场,且试图通过品牌广告来拉动这块“充满挑战的市场”……他的对手,其实是整个旧的出租车行业那个“系统”,从滴滴打车软件在苏州遇阻,到滴滴专车服务上海被定为“黑车”,每次创新都是一次荆棘路。
“滴滴公司是一家技术型公司,靠的是技术创新、模式创新。”程维表示。
烧钱生意
现在的程维很忙。滴滴刚刚在12月9日宣布拿下了D轮7亿美元融资,投资方包括淡马锡、国际投资集团DST和腾讯。创业仅两年就通过四轮共融资8.18亿美元,这在中国互联网的融资史上也实属罕见——互联网史上最烧钱的视频业务公司优酷,上市前六次的融资总额也只有1.2亿美元,滴滴是它的近七倍。
如果说与快的打车的“打车之战”是为了教育用户,那么目前的“专车之战”,才是滴滴的“成人礼”。在微信里疯狂转发的滴滴打车代金券已经从叫车软件时的三块、五块,上涨到了专车时代的14元……甚至可以高达20元。
如果时光倒流回今年年初,无论是程维还是“快的公司”创始人陈卫星,可能都不会想到打车软件竟然这么烧钱:补贴大战,从春节一直延续到此后的日子里。
从2014年2月中旬快的选择给司机“好处”,滴滴选择讨好消费者给补贴外加腾讯的“飞机道具”,到“双12”为了鼓励司机两家同时提高对司机的补贴——滴滴选择“加补”、快的则直接“减费”之后,滴滴红包在微信里就没有停过。
有消息称,仅“双12”当天,快的总的补贴金额达到了1.86亿元,而用户当天抢到的滴滴红包也超过100元。“无论多少,用户打到车就好了。”程维说,那天滴滴的叫车成功率是90%多,比快的30%高,但是只花了后者三分之二的钱——1.2亿左右。程维说,因为滴滴公司有一套非常牛的大数据和激励机制——“滴米”积分奖励体系,靠让司机抢“差单”积攒“滴米”,到了抢好单的时候就能有更高的获单几率。
“滴米”系统的推出其实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司机拒载的根本问题:单子不符合心意。现在,正是整个行业格局形成的关键时期——大家习惯使用谁家的专车,未来就可能习惯性地只用谁家的服务。
而滴滴之所以一次融来这么多钱,原因之一或许是因为滴滴希望能够速战速决,尽快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一举奠定下滴滴在打车行业里老大的位置。
来自滴滴公司投资人的一份市场数据表明,在过去的一年里,滴滴的市场渗透率已经达到75%。这就是为什么滴滴打车在此前曾经打过一轮广告,广告语是:“四个小伙伴,三个用嘀嘀”。
滴滴的新闻发言人朱平豆则称,如果不是有四分之三的用户选择用滴滴,投资人怎么会一下子砸下7亿美元?在刚刚完成的D轮融资中,总部位于莫斯科的东欧互联网市场的主要投资集团DST领投。DST也曾经是腾讯的战略投资方。
根据第三方监测公司Talking-Data在11月发布的《移动打车应用行业报告》(以下简称“报告”)来看,报告中数据显示目前在中国移动打车应用行业,滴滴的用户月活跃量为快的打车的两倍多,滴滴相较补贴前月活跃用户数(2013年12月)增长688.1%,相比滴滴、快的补贴大战开始时(2014年 1月)增长166.1%。
光荣的坎坷路
从程维进入打车这个一片“空白”的市场,路途就没顺利过。
最初创业时他没有得到周围朋友多少鼓励,大家反倒是提醒他风险更多,问谁谁都觉得打车软件没有市场,出租车司机不用智能手机,或者是司机不缺订单……然而,发现新的市场并且一头扎进去创业谈何容易。
除了埋头研发、推广外,程维还要应对来自外部的“威胁”:2014年4月一场谁来主导叫车平台的激烈碰撞,发生在打车软件和地方出租车监管方之间。原因很简单,从信息流到资金流,从技术方案到管理、服务意识,滴滴都触碰到了某些旧利益体系的“红线”。
甚至,当时的苏州当地运管部门拟定并通发了《关于禁止使用“嘀嘀打车”等手机召车软件司机端的告知书》(以下简称《告知书》),禁止司机直接使用打车软件,所有打车软件必须接入当地电召平台。
这不仅会破坏滴滴的几乎所有商业模式,还会导致成本的飙升——如果每个城市的电召平台要4.8万元“进场费”,那么推行到全国100多个城市,滴滴仅这一项每年就要有近500万元成本。
还好,这件事后来基本上得以顺利解决,滴滴也成了监管部门研究的范本公司。
现在是滴滴的又一次涅槃。公司的全部精力都在转向新的项目——“专车”上。程维说,是用户的需求让公司决定开发专车项目,中国老百姓出行要更加方便。有的客户问滴滴“是否能按照需要时间送父母去机场”,这样的需求给了程维启发,因为这种需求出租车是无法满足顾客的。
当然,这种约专车的服务比打车更“性感”的地方就是可以有真金白银的“收入”——无论是否因为这个原因,现在的程维,又在用同样的洞察力和决心试图把滴滴带入一个新的领域。
毫无疑问,这次滴滴又动了商务租车市场的奶酪:近日,上海市交通委副主任杨小溪称“专车”营运不合法;接着,上海交通委又回应称,未将打车软件专车定为“黑车”。上海市交通委黄晓勇处长在接受中央台记者采访时则说,上海正在对非法客运情况进行整治,并非只针对打车软件。
对此,程维表示,交通部在11月27日的记者会上说,应该坚持“以人为本、鼓励创新、趋利避害、规范管理”的原则,鼓励并规范出租汽车和汽车租赁服务模式创新——可见中央政府对于“专车”这样的新生事物是秉持一种包容的态度。
问答
经济观察报:你怎么看2014年中国经济发生的改变?
程维:我们坚定地看好中国经济。2014年,中国经济呈现出新常态,具体说来,中国经济增速从高速转向中高速,经济结构不断调整、优化,经济发展从要素驱动、投资驱动转向创新驱动。其中,消费,尤其是第三产业消费需求逐步成为主体。但与以往不同,个性化、多样化、交互型的消费逐渐成为消费的主流。
经济观察报:对于在这样的一个经济变革期,你在企业转型上做了哪些思考?
程维:滴滴是个年轻的公司,我们的初衷没有变,不会转型。
但行业却在面临转型:历经30多年快速发展,传统产业已经相对饱和,一些新技术、新产品、新业态、新商业模式的投资机会大量涌现,这对企业选择发展方向和发展方式提出了新要求。在移动互联网深入渗透各行业的大趋势下,“衣食住行”当中,“行”的问题一直都没有通过移动互联网解决好,而这就是滴滴打车的机会所在。
随着产业结构的调整、优化,生产小型化、智能化、专业化将成为产业组织新特征。滴滴打车招募了最出色的算法专家,组建了一支超过800人的技术团队,并与一些高校和科研机构合作,研究如何才能持续优化出租车的调度,确保用户订单信息准确的推送以及精准的路线规划。
此外,无论是互联网领域还是其他产业,均已经从数量扩张和价格竞争,逐步转向质量型、差异化为主的竞争,这就要求企业练好内功,为消费者提供个性化、定制化的产品和服务。滴滴打车就在拓展市场的同时,不忘进行持续的技术创新,开发出捎话、愿等、载客模式等功能以保证运力,以及有着“调度室”之称的“滴米”系统,并获得了乘客和司机的好评,这正是我们取得领先地位的原因。
经济观察报:你如何理解在这个时代创新对一个企业的意义?你的公司在创新上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程维:我们这样的互联网企业始终认为,技术、商业模式的创新能够改变产业格局,尤其在新常态下,企业的创新力是中国经济发展的主要推手。对企业来说,随着市场竞争的加剧,能否创新已成为企业成败的关键。
对于滴滴打车来说,我们的研发团队非常棒,这支由最出色的算法专家组建的超过800人的技术团队,能让滴滴的软件不断完善并获得用户喜爱。因此,对于我们来说,只需要不断把握市场的变化,洞悉用户需求,就能够持续保持领先地位。
经济观察报:据你的判断,你所在的行业正在发生和即将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这种变化给你带了什么样的机会?
程维:罗兰贝格管理咨询公司《2025年的互联交通》研究报告指出,个人交通将是各国经济繁荣的关键。但是,随着人口和交通量的不断增长,各国交通状况将进一步恶化。全球最大的30个城市每年因交通问题引起的花费超过2660亿美元,而解决由不断增加的交通量带来的问题的方法便是互联交通。
不过,目前国内出行领域与相比过去,仍没有太大变化,甚至留有一些计划经济时期的痕迹。伴随着移动互联网出行平台的出现,交通行业的坚冰正在融化,它正在改变着传统的行业格局,改变着民众的消费习惯——这里面存在着大量的服务创新,这就是滴滴公司的机会。
随着滴滴商务专车的出现,过去一元的租车格局正在被打破,专车为消费者带来了更个性化,定制化的选择,并逐步形成多元的租车体系。
移动互联网催生出行行业坚冰融化,也凸显出这一领域巨大的商机:出行行业过去是互联网程度较低的一个领域,运行效率仍偏低,滴滴公司用移动互联网的技术大幅提高了效率,并打破了原来不同交通工具之间相对封闭的体系,让出行更智能化成为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