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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 |
2009年05月05日 17:58 |
作者： |
陈传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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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北川的那一刻
陈传敏
国信证券绵阳富乐路营业部驻北川农业银行协助三方存管签约客户经理
屋子在突然轻微的摇晃几秒钟后，紧跟而来的就是剧烈的震动。意识到不对劲后，我一边呼喊着北川县农行曲山营业所的同仁，一边冲出办公室。
院子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十多个人，有营业员和办理业务的客户，其余没来得及跑出来的柜台员工已经躲到桌子下。院子只有40余平方米，面前是一栋6层高的农行员工房，左边是一层的砖瓦房，右边是3层的农行宾馆，身后是四层楼高的居民房。我们几乎无路可逃，仅能靠在砖瓦房的一头！
突然一声巨响，所有人被震倒在地。我们像被装进了筛子里面，在地上反复地翻滚着，爬都爬不起来！楼上的砖头、花盆、空调机箱和其他杂物如雨点般纷纷砸落身旁，铺天盖地的黑色粉尘模糊了视线，原本清晰的楼房瞬间消失。空中巨大而且怪异的声响不断，终于我从地上爬起来，只能用吼声来辨别身边的同事位置，慢慢我们站定身子，重新聚集在靠平房的一角，希望墙壁不要塌。所有人都无能为力地紧抱在一起，哪都不敢去！哪都去不了！
黑灰逐渐消散，看到的景象是如此凄凉。十米开外的大楼就在摇晃中开始裂缝、肢解……我们似乎在等待一种"审判"，一种大自然对生命的剥夺，自己却无能为力。由于惊吓过度，有好几位女同事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地震的强度在减弱后，大家才搀扶着一步步挪出网点，往安全的地方转移。
踏出银行网点，大门右边的地势较低，所有临街的房屋全部向街面倒塌，足足有十多米高的废墟把街面与坍塌的楼房连接了起来。大门左边是通往上山公路的街道，有人在喊："快去县委大院！那边有空地！"于是我搀扶着银行网点的女同事往县委大院走，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她手在颤抖，脚步也很急促。
大地还在震动，街面已经崎岖不平，穿过一连串的危房后，来到县委大院门口，这里聚集了大约50来人。余震还在持续，大家都挤在一起，不敢轻举妄动。待到稍微平静下来后，我把银行的同事安排到县委大院里一个较安全的位置，又转身去接其他的员工。
大家陆陆续安顿下来后，我才有时间看看周围的情况。县委靠山而立的礼堂坍塌了，正在里面开会的大约300余人全部被困其中，武警同志正协助县委领导组织营救。山体一侧的泥土滑落冲毁了医院、法院、公安局、检察院、司法局、地税局、幼儿园、曲山小学……
大院里渐渐聚集有大约五六百人，学生以班级为单位在清点人数。各个单位的员工也聚集在一起，这时大家最关心的是身边原本应有的那些熟悉的身影。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几乎没有一家人能够团聚。大约休整了30分钟后，之前被派出探路的小队传来消息，县领导将带领大家有序地往更安全的任家坪方向转移。
一位武警和我轮流背着一位断腿的伤员，按照计划的路段往安全地区转移。我们穿过崎岖不平的街道，翻过倒塌的危险楼房，越过一根根电杆后，终于走上了在半山腰上出城的主路。
出城的公路被山上滚下来的巨石砸毁、封堵住了。武警同志重新开辟了一条山路，但极其陡峭和湿滑。没有其它出路，只有硬着头皮往上走。但接下来出山的必经之路被泥石流阻断，武警同志硬是在乱石堆中开辟出一条"生命线"！离安全区还有400余米之远，唯有继续坚持向前，自己和同伴才能脱离险境，也不枉这一行。安顿好伤员后，我也瘫软在地上。
背伤员上山的时候，碰见了北川农行行长江山正好往下赶，他不顾随时余震的威胁，坚持组织人员救援。因为北川还有一个茅坝营业厅的情况不明，地震把什么都冲散了，听上来的人说，营业厅里还有人被困。
告别了江行长，来到第二个安顿点北川中学操场，这里的景象同样凄凉。
五层楼的教学大楼坍塌，能见的只有两层楼高的废墟！武警和老师带领的学生在进行自救，没有工具，在烟尘呛人、余震不断的废墟上，大家都是拿血肉双手与钢筋混凝在搏斗！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刨出更多一息尚存的生命。
从县城逃出来的人员开始增多，救出来的伤员的安置又成了问题。没有地方安置，伤员就简单的被摆放在任家坪村主要的公路路面上！村医的腿被砸伤了，但还是一瘸一拐坚持为伤者减轻疼痛。急救药品迅速被用完，但伤者依然呻吟，我们仅仅只能做简单地包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气温也开始降低，阴冷的降雨悄然而至，使原本悲惨的景象，更加凄凉。附近的村民拿来的自备的饮用水和食物，为我们这群大难不死的充饥。这是真真正正救命的食粮啊！在饥寒交迫之际，我们朴实的羌族同胞们也都倾其所有的付出着，展现出了顽强不屈，无私奉献的民族精神！
第二天，听说有营业员被埋在废墟下面，我找了两瓶水就往山下赶。来到曾经的北川大酒店脚下，发现后面的农业发展银行办公楼和建设小区全部塌陷，再过去是交警队、林业局和北川农行茅坝营业厅……眼前的一切就好像是自己在梦游一般，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建筑只有在我的记忆中了。最后我被赶到的武警强行带出了危险区域，因为地震次生灾害随时会对生还者造成生命危险。
再次返回被川中学，找到北川农行曲山营业所的兄弟姐妹，向他们讲述了最关心的茅坝营业厅的情况后，大家又沉默了。有人开始拿纸笔记录失散人员名单，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多么希望在不经意间又能见到他们的身影。冰冷的雨点落在我们身上，不，其实是落在了我们的心头上。
已经有部队的搜救队进入城区开展救援，但是大型的机械无法进入，加上恶劣的阴雨天，为救援带来的意想不到的困难。一听说北川受灾最了，从安昌、永安等地赶过来的乡情们在干部、支书的带领下，带上农具就奔赴地震现场。可他们全然忘了自家也身处受灾地区！中午时分，运来了几大卡车的铁锹等工具被一抢而空。
绵阳地区调动了能够发动的货车和客车，分批次的接送"无家可归的难民".最先走的是伤者，其次是学生和妇孺……
后记：14日晚，陈传敏和北川农业银行生还的三分之一员工们一起被当地政府从北川灾区疏散回到安县后，他及时向营业部领导报告了情况。15日回到营业部后他平静地和营业部的其他20多位客户经理一起作为志愿者奔走在九洲体育馆和绵阳市中心医院等伤病员集中的地方，搬运药品和医疗器械等物品，做义务工作。而他的家也在绵阳灾区，父母都因房屋受损威胁而在外住帐篷，但从来没有听他谈过一次家里的困难和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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