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证券时报 |
发布时间： |
2010年03月06日 04:20 |
作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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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迎仿
2010年2月11日，我又回到了阔别三年之久的家乡。下车的瞬间，随着密封的车门开启，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我离开家乡快20年，家乡这股子味道，似乎一直没有变过：味道里有牛肉面的辣油香、热干面的芝麻香、汽车的汽油香、沿路的鱼腥香，当然，更有浓烈的燃煤的味道。这些味道掺在一起，便构成了家乡的味道。
县城还是那个县城，街道还是那个街道；只是县城的老楼显得更旧了，更矮了，街道显得更窄了，更拥挤了。不经意地抬头一望，随便就能看到两三辆挂着深圳或者广州牌照的小汽车，给我一种错觉，以为是在深圳东门呢。
老规矩，大年初一，给长辈拜过年，递过烟，又开始“体察民情”啦。下面这些文字，是我根据当时的对话回忆整理，不含任何水分，呵呵。另外，也顺道拍了不少照片，2010年虎年春节老家见闻录，以图文并茂的形式，让大家对农村现状，有更深一步的了解。
村民收入
我一直觉得，我的家乡，是一种最理想的状态：穷政府，富百姓；绝对实现了藏富于民。穷政府，是因为整个县城，没有龙头企业，更谈不上利税大户，连沙隆达这样的污染大户落户我家乡，政府都当成宝。富百姓，是指全县城的年轻人，基本都在外打工创业，比如深圳东门白马服装批发市场、梧桐山大望村的手工服装作坊等等；每年春节，“候鸟回家”，是他们最风光的时刻，人人口袋满满，红光满面。但近两年这种现象则有所改观，在外打工的游子回到家乡，再也得意不起来了，手机也不高档了，服装也不时尚了，呵呵，尤其是我，更是不能与他们相比啦。
原因之一是县城红红火火的房地产开发及基础建设（包括市郊公路建设，乡村公路改造，新农村示范点建设，村村通公路）；之二是金融危机，不少年轻人回乡创业。
大量的基础建设，需要大量的民工，而充盈的财政拨款（家乡成功申请为国家级贫困县，享受国家财政补贴）保证农民工工资足额按时发放；而农村人口大量减少，又直接导致劳动力的短缺，工程承包商不得不提高日薪，以招到更多民工。几个利好相加，家乡进城务工人员的收入大幅提高，远比深圳流水线工人的收入高、压力小；更何况是在家乡打工，天时地利人和，生活成本也比深圳低好多；从未听说过他们有加班之说，每天到点就下班走人。去年年底的时候，央视不是有新闻报四川建筑技术工月薪5000多元嘛，其实，这事，在我家乡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我大哥、二哥、姐夫，就是这中间的佼佼者。一技之长养终身，中华民族的古老智慧，在这句话上得到充分体现。
以我大哥、二哥、姐夫为例，他们平均年龄不到45岁，从事泥瓦匠手艺20余年，技术没得说；从房屋设计到预算、画草图，到施工，全能；特别是我大哥，建设三峡大坝，还有他一份功劳。今年大年初一，我们四人正好一桌，我被逼打麻将，输了280元。烟来烟往间，聊起了家常，姐夫毫不掩饰地向我透露，大哥2009年纯收入居二，比不上老二，正好十万；二哥居第一，过了十万；姐夫居第三，最少也有八九万，就凭这点，我已经远远不如他们了。其实，看看他们脚穿几百元的耐克，身着波司登羽绒服，抽15元一包的黄鹤楼香烟，打一把输赢在1000元左右的麻将，足以看出他们口袋鼓了起来；当然，鼓起来的还有他们的肚子，在工地，我大嫂是炊事员，每餐都是中康水平，必喝酒，喝酒就是枝江王，30元左右一瓶，外加一人一瓶燕京啤酒“漱口”。
大哥二哥与姐夫，属于在农村“掌握核心技术”的人员，他们收入大幅增长，得益于家乡红红火火的招商引资，房地产开发以及市政建设；大哥会预算，管理；二哥会攻关，招人；姐夫会组织施工，他们三人分工明确，接的活儿，都是整体包干的，利润自然就高一些；散工，也接，那是被别人请去当技术指导员，每天好吃好喝，低于300元不干，现金结算，通常是人还未到家，醉熏熏地就在麻将馆把钱输光了。他们的日子，绝对过得似神仙，下雨就不开工，在家猫着，整夜打牌；要是打牌忘了上工，大包工头就会找上门来，求他们开工，没办法呀，我是村里最后一代泥瓦匠，我之后的年轻人，都出门打工了，泥瓦匠手艺后继无人了。
其他技术相对弱一点的泥瓦匠，日工资也不低，基本在100-80元之间徘徊；小工，专指无一技之长，给大工拎水泥沙浆，卸黄沙、石子的工人，日工资在60-80元之间。他们最愿意在农村接活，农民盖楼是人生最大最重要的事，所以，对工人相当尊重，一日三餐，好酒好肉好烟侍候，生怕得罪了师傅。而师傅也开始挑三拣四了，大头鱼不吃，只吃鲤鱼与草鱼，青岛啤酒不喝，专喝燕京。绝对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当年在老家当建筑工的时候，何曾有如此待遇？如此一算，房东花在每个师傅之间的成本，大工在120元左右，小工也肯定过百了。
上面说的是进城务工农民工的收入，平均下来，普通农民工月收入在2500-3000元之间。下面再说说在家种地农民的收入。
今年全村种地农民的收入，人均在1.5-2万元之间；有少数人家，毛收入过15万，种地纯收入达到8万左右。以种地大户刘叔与赵三叔为例，他们将村里人无人耕种的20余亩地全部收拢进来，儿子未结婚，身边没有孙子带，自己年龄不到50岁，正是农村种地的黄金年龄，又赶上了农村经济发展的黄金时候，那日子还不像挖金子呀？想不红火都难。
2009年，全国大面积干旱，老家天门市也未能幸免，持续干旱少雨直接导致蔬菜减产约30%；而大量农民工弃地不种进城务工，又让蔬菜减产约10%；蔬菜大量减产，直接推动蔬菜价格大幅上升，这就是种地村民收入大幅提高的客观原因。而今年头春，雨雪充足，到4、5月份初春新鲜蔬菜大量上市时，会不会有去年那么牛的价格，还是未知数。以2009年初夏首季黄瓜为例，当时批发价每公斤在3元-4元之间，赵三叔与刘叔每天都有2吨多黄瓜上市，最高一天卖了一万元，回到家，笑得眼晴都眯成一条缝。而其他大宗蔬菜，比如辣椒、西红柿，全年平均批发价在每公斤1.2元左右，毛收入将近4万元；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今年冬季的大白菜，价格相当理想，批发价每公斤在1.5元左右，每亩纯收入在4000元左右，可惜，因为天干，浇水不便，都种得不多，最多的不到2亩。
上面是本村两个种地状元户的情况。其他要带孙子的，则收入就没有如此高。以我二爷为例，儿子与媳妇在上海打工，把孩子扔在老家给我二爷带；现在的孩子都是心肝宝贝，一刻都不能放松，恨不得把孙子栓在裤腰带上。受孙子的拖累，种地就不能放开手脚，二爷只种了自己的一点名份地，约五亩，种的品种也比较多，棉花、麦子、芝麻、黄豆，一应俱全。地基本全靠我二爷一人种，二婶则负责进城卖菜，卖菜采取零售与菜贩子相结合，品种比较多，单一品种量不大，进一次城，也能卖个200余元，特别是春节这几天，每天卖菜收入都在500元以上。2009年全年纯收入，扣除成本，刚刚过2万。
我父母亲是一个极端例子，附近乡村方圆40里，也找不到这样的例子，70岁未到就四世同堂。用乡亲们的话说，我父母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年四季永远忙碌在田间地头。父亲是三高患者，需要长期服药，以前没有医保的时候，每天卖的菜钱刚好够付药钱，现在有了医保，每天药钱在10元-15元之间。为了不给儿女添麻烦，父亲以半残之躯，在村里放了一个卫星，不到400平方米的五分地，在秋干的季节种胡萝卜，到了冬季收获，竟然卖了将近5000元。我来深圳前夕，还有一栏萝卜未挖，最少也能卖个1000元左右。这是精耕细作的代表，在我眼里，每一颗胡萝卜都是父母在地里耕耘的身影。4亩薄田，去年纯收入达到1.5万左右。村里人笑着摇头说不相信，是不相信父母报的这个数字，太保守了，呵呵。
说了乡亲的收入，下面再说说乡村的交通。
公路建设
得益于新农村建设试点，全市乡村间都通了公路，就连连接村子的羊肠小道也铺成了水泥路，宽约4米，平坦、笔直，一直修到家门口；不少村民，自筹资金，又再铺几十条水泥道，将自家门前空地与水泥路连为一体，从家里进城，可以做到脚不粘泥，这在未实施新农村建设以前，是难以想象的。
道路的改善，极大地促进了摩托车、电单车的普及与销售。遗憾的是，摩托车与电动单车，没有形成品牌优势，牌子比较杂，没有看到市场占有率比较高的品牌摩托车。现在99%的村民，日常出入、进城办事，基本不靠走了，单车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电动单车，最高时速可达50多公里，从零到50公里，5秒钟足够，推背感实足，呵呵。说真的，我现在一个人站在干净整洁的乡间公路上，看着一辆辆飞驰而过的摩托车与电动自行车，都觉得怪不好意思，与他们相比，我成了一个另类。
公路通了，路好走了，彻底改变了乡亲们的出行观念。以前走亲访友，都是早上8点左右就要准备出发，时间还蛮紧，尤其是走远一点的亲戚；现在不慌不忙，反正路好走，又有摩托车，30公里的路，不到30分钟，两根烟的功夫就到了。我家正好有一张表弟结婚的喜帖，快9点了，父亲仍然不慌不忙，反而我是着急了。父亲笑眯眯地端出一条长板凳，朝农用电动三轮车上一放，对我叫道，上车......不到30分钟，童年要走几小时的路，一瞬间功夫就到了，路太好走了，车又少，用最大的时速，可以一路开到底。
医疗保障
农村合作医疗全面普及。每个村都有一个卫生室，有电脑与市里联网，看门诊，可现场报销25%。住院，则根据市里医院实力不同，分三个等级：一等医院，报销55%；二等医院：报销60%；三等医院：报销65%。在农村看病相当便宜，以我为例，回家因为气候不适应，重感冒，挂了四瓶盐水，我因为户口不在本村，只好全额自掏；注射的是青霉素，包括做皮试，收费不到100元。想起2005年春节从老家回深圳，患了肺炎，在梅林医院，也是注射青霉素，三天六瓶，要了1200多元。
合作医疗在农村的全面普及，是一个大大的善举，乡亲相当满意，看病也积极了。以前一点点头痛脑热，能忍则忍，现在则大大不同，稍有不适，就直接找医生开药。以我当天挂盐水的见闻为例，一瓶盐水的功夫，先有村长因为烟酒过多，不舒服过来拿过药；也有村妇因为冬天手冻裂了过来拿防冻药；有三个来看感冒的，更有路人将车一停，进来拿几份感康就走人，好像未给钱。
我父亲绝对是合作医疗的最大受益者。2009年，胆结石，动的微创手术，花费6000余元，自己只掏了不到3000元。父亲是三高患者，常年要服药，在父亲的房间，糖尿病与降血压的空药盒整整装了两麻袋，数量相当惊人。要是没有合作医疗，再坚强的父亲，现在是什么结果，无法预料。现在有了合作医疗，父亲稍贵的药也敢拿，也敢吃了，反正自己只掏不到50%，出得起。
改革放开30年，农村生活水平直线提高，村里十年前三三两两的个体老板才有的富贵病，现在开始蔓延，中风、偏瘫逐渐多了，更多的是糖尿病、高血压患者，每村45户，最少有8户人家有，只是症状轻重不同。究其原因，皆因为以前太穷，一年到头缺油少肉；现在收入提高了，生活水平提高了，肉与鱼大口吃，油也舍得放，对了，更舍得放盐，庄稼人，盐放少了干活没力气。政府一定要加大预防高血压、糖尿病的宣传。这方面，我们老家政府做得确实不够，我走了最少五个村，没有一个村有预防高血压、糖尿病的宣传画（册）栏。
家电下乡
效果不是太明显。毕竟实行计划生育几十年，农村年轻人大量减少，每年结婚的也有，但比起庞大的家电产量，那么点需求，可以忽略不计。我们组45户人家，今年没有一个结婚的；全村十个组，今年春节结婚的不到三对，你算算吧，就算他们把所有家电全买齐，又能买多少？更何况不少村民，勤俭节约的观念时刻铭记于心，家里的黑白电视刚扔，转身就买了城里人退休的二手8成新大彩电。以我大哥为例，某宾馆29寸康佳彩电，九成新，不到600元卖给了我大哥；前面提到过，我大哥2009年纯收入过十万，他都没有换家电，那其他乡亲，可想而知。
县城宣传家电下乡的标语，也不太明显，整个家电下乡我们村反应不是太热烈，毕竟农村需求有限，刚刚富裕起来的乡亲，勤俭节约的祖训，仍然铭记于心。
其他观感
农村治安形势比较严峻了，贩毒吸毒开始出现；更有岳父贩毒女婿吸毒的极端例子；家里也不能像往年那样无人值守了，防盗门窗开始在农村普及。
手机的普及，直接占有了固定电话市场，固定电话，不但没有增加，反而有所萎缩；自来水通了，数字电视也通了，网络未普及，毕竟年轻人都在外面打工。
麻将馆越开越大，越开越豪华，甚至出现了包一日三餐、包接送孩子、包看管孩子的专业级麻将馆。我难以想象，把孩子托付给赌馆看管，能看管得好？
最后用7个“2”对农村的现状作一个总结———
★ 每户两辆车：一辆摩托车，一辆电动车；
★ 每户两套电视系统：一套数字电视，一套卫星；
★ 每户两套饮用水系统：一套自来水，一套自家挖的水井；
★ 每户两代人：祖孙两代，年轻人全在外面打工；
★ 每户两部手机：儿子用新的，旧的给老子；
★ 每户人家纯收入：过2万 ；
★ 每户两台彩电：儿子用新，老子用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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