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证券时报 |
发布时间： |
2009年06月27日 04:29 |
作者： |
王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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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与社会的改革，非走实事求是的道路不可。
我们的传统中潜在着浩荡的浪漫主义和诗性哲学，很多大事都是凭想当然。我们的文化传统太悠长也太芜杂，其中有实事求是的英雄，也有大睁两眼说瞎话的小人；有洞悉规律智者，也有任意胡来的莽汉；有尊重常识的贤人，也有无视传统的狂徒；有直抒己见的豪杰，也有曲意奉承的奸邪。是否能够做到彻底的实事求是，一直是个老大难题。古代帝王中，凡是能够做到实事求是的，大都建立了丰功伟绩；而那些失败的头任何领袖，大多是犯了主观主义的毛病。
王莽曾被正统卫道士们讥讽为篡位者，其实他是个忠实奉行儒学精神的改革家。王莽被封为安汉公后，拒绝了皇帝赏赐给他的土地，自己只要了很小一块采邑。他不仅非常注意律己，还把家产拿出来救济灾区。他减轻了农民的赋税和劳役，在各地修建了为农民治病的诊所、给老百姓孩子读书用的学堂。他颁布法令，保护穷人、老人、妇女和儿童的利益。王莽痛恨大地主兼并土地所造成的社会黑暗，痛恨贵族不拿老百姓当棵草的骄奢。他的次子王获因一时愤激打死了一位仆从，王莽迫使这个儿子自杀以谢世人———很难做到啊。王莽不是个坏人，也不是假道学、伪君子。
但是，王莽在执政方面不是个实事求是的人。他所进行的改革，因为奉行僵化的儒家信条是而葬送了政权。王莽实行的井田制就是典型的教条主义做法。那办法完全是根据古人的传说凭空臆想出来的。
胡适在给廖仲恺的一封信中说过：“井田的均产制乃是战国时代的乌托邦，战国以前从来没有人提及古代的井田制。”井田制是孟子说的，但是滕文公就曾请教孟子到底井田制是个什么东西。如果周代实行过井田制，孟子知道，同时代的滕文公为什么不知道？再说，即使有那么一个制度，西汉末期的土地也不够那样分的。王莽虽然个人品德很好，但在经国大事上不从实际出发，喜欢从古书里找办法，所以他的井田制最终还是行不通。黑格尔批评说“古代中国人的全部行政几乎都以古训为原则”，可谓击中要害。
另一个戕害改革大局的错误是他实行的铸币政策。他在短短十五年的执政期间换了28种货币，老百姓都不认识怎么用钱了，今天兑换成这个，明天兑换成那个，以至于“农商失业，贸易俱废”，这个书呆子完全不懂金融。他还乱改地名，缩小各诸侯国的金印，引起许多战争，加上国内贵族豪强的不满，王莽新政很快失败了。难怪后来的大学者吕思勉说他“为人迂阔，不切实际”，“致祸速亡，莫过于此”。王莽是个实践儒学精神的典型人物，他的失败不仅是个人的失败，也是教条主义的失败。
操之过急，也是不实事求是的一种。宋朝的“二王八司马”的改革故事就是好例子。二王，就是王叔文和王伾；八司马，就是刘禹锡、柳宗元等当年实行永贞革新后来被贬为司马的八个改革人物。德宗之后的唐顺宗是个急于革除弊政的君主，但他执政不久就中风了，基本上不能亲理朝政，整个改革过程是由地位不够高、影响不够大、又急于求成的一些文人操作的。在最初改革中所实行的撤销宫市等措施，是符合民心的。凡是读过白居易《卖炭翁》的，都知道宫市是个什么东西，革除这类弊政，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但是后来这些人得意忘形，自比周公、管仲，做出了超出自己能够控制的改革，导致宦官和藩镇的反抗，一场很有意思的改革中途失败。明末清初大思想家王夫之在《读通鉴论》卷二十五唐顺宗一节中说：“自其执政以后，罢进奉、宫市、五坊小儿、贬李实、招陆贽、阳城，以范希朝、韩泰夺宦官之兵权，革德宗末年之乱政，以快人心，清国纪，亦云善矣。”但是，改革应是有节奏的，一口吃成大胖子不仅不可能，甚至会带来灾难。
历史的教训值得注意，改革需要一个合理的速率。改革慢了，甚或态度消极，麻木不仁，社会积累的问题越来越多，人民负担过重，工商业受到压制，人们对改革完全失望，会出事；反过来，一下子改得太多，某些利益群体承受不了，也可能导致改革的失败。即使你做的是对的，也有步骤问题、速率问题、节奏问题。休克疗法，企图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完成马拉松，同样会导致失败。
这两点，很难拿捏。当代历史上因为违背实事求是而惨遭失败的例子，不胜枚举。从前，有人习惯于将那些虚妄的胡来说成是交学费，大言不惭，岂不知耗费了多少人的血汗，糟踏了多少人的劳动，荒废了多么珍贵的历史时机！当代最不实事求是的全民性行为就是大跃进和人民公社运动。刚刚起步的国家建设面临集腋成裘的时候，正需要扎扎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以期让国民经济逐渐丰满起来，可是“革命浪漫主义”雷雨大作，领袖发烧，全民张狂，企图在很短时间内走完社会主义进入共产主义，梦想十年超过英国、二十年超过美国，近乎说梦话了。后来又搞文化革命，以为只要把人们的思想提高到雷锋那样的高度，中国就能进入共产主义。结果弄得饭也吃不上，整个国家陷于迷狂之中，口号震天响，人民遭殃，经济濒临破产，夫复何言！其间还有过亩产万斤粮之类的口号，浮夸到连傻子都不信了，终于饿死了上千万人。这些教训，难道还不够严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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