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证券时报 |
发布时间: |
2009年05月23日 02:26 |
作者: |
黄小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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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鹏 去年底,当全球危机进入最严重时刻,把日本经济的长期慢性衰退视为中国经济的必然走向在证券分析师圈子内成为时髦。尽管他们非常喜欢引用日本1990年代衰退期的一些经济指标,但我相信,大多数报告作者对日本泡沫经济的发生背景、演化过程和衰退后的经济图景其实了解得非常有限,更不用说进行贴合实际的跨国比较了。 有人将日本长期慢性衰退称之为当代经济史上最大的冰海沉船事件,它每每激发起人们探究的好奇心:日本如何迅速从废墟上崛起?如何一度成为了令西方恐惧的“经济强国”?又如何不可自拔地陷入一蹶不振之中无力回天?摆在我们面前的这本Saving The Sun或许对回答这些问题有所帮助。这是一本算不上很新的书,它的英文版面世于2003年,中文版则晚至2008年才推出。或许是为了吸引眼球、刺激销量,中文版的名字颇有几分江湖味或地摊味———《长银新生:泡沫中的金融战》。 日本的金融体系与美国、欧洲有着巨大的差别,这不仅体现在间接融资的主导地位上,还更多地体现在财阀体系和政府干预文化,这使得日本银企关系不完全建立在市场的基础上。银行家们在振兴日本使命感驱使下,以为企业特别是本财阀内企业提供廉价资金为头号任务,银行不太考虑利润,特别是当企业经营难以为继时,银行不是及时切断资金来源、逼其破产还债,而是继续为其输血,政府也经常组织各种救助。而银行或企业一旦无力回天,经常会有高管因自责而在廉价旅馆里悬梁自尽。这种武士道精神和共生共荣的模式显然有别于美式银行的“唯利是图”,并且在经济持续增长的40余年中运转良好,一度被美国人夸耀为难得的长远眼光,几欲学习之、移植之。 然而,1990年泡沫经济破裂后,这种模式再也玩不转了,银行利润骤减,因土地价格迟迟不能回升,救助企业的钱也成了肉包子打狗,银行也陷入无底黑洞。但它们不是通过改进定价技术,发展消费者金融业务来摆脱困境,相反靠钻会计准则空子、刻意利用金融衍生工具来伪装利润。不可思议的是,包括监管部门在内的日本社会对此熟视无睹,学习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指望问题会自行慢慢解决。这种局面短期当然可以维持,而当地价迟迟不能回升时,纸开始包不住火,银行问题就像干燥秋天里的山火一样,由星星点点到熊熊燃烧。在拖延了8年之久后,1998年日本政府终于下定决心成立金融再生委员会,刺破这个脓疮,然后让银行国有化或者破产。 长期信用银行是一家历史悠久的日本银行,伴随着日本经济高速成长而壮大的长银(最高峰时曾登上全球第六大银行的宝座,市值是花旗的数倍)就是这批倒下的大银行之一。在经过一番痛苦的折磨后,日本大藏省破天荒地决定将其向全球投资者出售。最终,一家名不见经传但善于利用政治资源的美国私人股本公司(PE)Ripplewood夺标,就这样,一家让日本人引以为豪的民族银行被它们一直持怀疑态度的秃鹰猎食者吞入腹中。Ripplewood的蒂姆·科林斯将长期改名为新生银行,聘用一位日本人、前花旗银行日本分行总裁八城政基为总裁,并组成了一个新的董事会,按照美式商业银行的标准对长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2004年新生银行在经营得到根本改善后,成功上市,Ripplewood在这个项目上的投资回报达到了10倍。长银终于新生了! 本书的作者吉莲·泰特是英国《金融时报》驻东京记者,她以细腻的笔触、言必有出处的严谨精神,向人们展示了长银从初创到覆灭、再到新生的全过程。在叙述的过程中,作者始终将故事置于日本银行业、乃至日本经济、社会和政治与西方文化冲突的大背景下,因此,它为人们思考日本持续十余年衰退真正原因提供了极有益的视角。从它的英文书名Saving The Sun(拯救太阳或拯救日本),我们不难看出作者的真正寓意。日本的金融体系、经济、政治和文化在西方人眼中就像一个谜团,Saving The Sun虽然只叙述了一家银行由生到强、由强到死、由死到新生的过程,但长银显然只是作者眼中的一个样本,它隐喻的是对整个日本的拯救。尽管作者带有明显的西方模式优越感,但对中国读者来说,旁观这种矛盾和冲突既能感到兴味盎然,又颇受启发和思考,有其独到的妙处。 目前仍在折磨着全球人民的金融危机何时才能结束,一些主要国家的经济前景如何?日本式梦魇,会否在一些主要大国再次上演?人们可以从总需求构成、全球再平衡路径、财政货币政策的有效性、多部门资产负债表状况等不同角度分析,因为对各个因素的重要性强调的不同,乐观者和悲观者得出的结论经常是大相径庭。但少有人从金融体系重建的角度,比较那些大型的金融危机期间政府对金融业的拯救之间的同与异,其实这是一个不应被忽视的视角。 从“救市”时间上看,到1933年美国罗斯福总统着手阻止银行大批倒闭时,银行危机已经持续了3-4年,并成为本是一场普通衰退却最终演化成大萧条的最重要原因。日本从1990年泡沫破裂到1998年成立金融再生委员会,拨出6000亿美元资金拯救和推动银行改革,中间白白消耗了数年的宝贵时间。在1990年代初的美国储贷危机期间,在监管宽容意识的支配下,不仅浪费了时间而且导致损失扩大。相反,美国这一轮次贷危机,政府的行动非常迅速,从宣布雷曼破产、接管AIG,到公布7000亿美元的TARP方案,整个过程所花的时间竟然不到一个星期,到最近公布19家最大银行全面体检式结果,也不到半年时间。与历次危机相比,这一次拯救星星(美国国旗为星条旗)行动无疑最为迅速,在评估和预测经济复苏时,不顾这一因素形而上学地进行类比是否恰当?此外,每一次金融业拯救时,都涉及到对国有化的支持和反对,也都涉及到银行会计准则、利润分配政策是否需要调整的争议。而到底是应该采取容易导致监管宽容的中医式方案还是立即实施休克疗法,不同意识形态不同价值观的人之间也从来都是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对金融业拯救进行横向和纵向比较,是一个非常价值也非常有趣的话题。Saving The Sun一书,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细节极其丰富的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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