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迅雷:再论如何让你的研究入木三分
来源:新财富 发布时间:2014年07月11日 09:00 作者:李迅雷

  研究中看似常理的其实未必对:宏观预测对股市的指导意义十分有限,对于债券市场的分析则是非常有效的;分析师基于政府文件或会议内容对相关行业及公司进行推荐,被推荐的公司绝大部分被打回原形;用月度数据来预测未来3-5年甚至更长时期的走势,相当于用显微镜来研究宏观经济,属于方法论方面的错误。

  拙作《如何让你的研究入木三分》有朋友读后觉得意犹未尽,鼓励我再写一篇关于资本市场研究的心得体会。我想,中国的资本市场还是属于新兴市场,这就注定了我们的很多研究还很肤浅,不少是依样画葫芦,看似常理的其实未必对。本文就尝试来挑战一些所谓的“常理”吧。

  为何首席经济学家难以给中国股市指路

  在卖方研究的分工中,宏观研究属于含金量最高的门类之一,这一方面说明该领域的研究难度较高,属于比较尖端的;另一方面也说明市场需求较大,服务强度较高。都说股市是经济的晴雨表,西方投资学的实证分析也得出股市会对经济的周期性波动提前6-18个月作出反应。但是,回顾A股指数过去15年的走势,与经济增速变化的相关性究竟有多大呢?1998-2013年,中国年均GDP的增速接近10%,GDP的名义规模增长了5.7倍,但上证指数的同期涨幅却只有85%。可见,从长期看,经济增长与股价变化之间的相关性很小。这样的案例无论在成熟市场如美国、欧盟、日本等,还是在新兴市场如韩国、台湾地区、印度等,都十分罕见,说明影响A股价格中长期波动的主因不会是宏观经济的走势变化。

  那么,影响A股价格走势的主因是什么呢?当然是企业的成长性了,这在全球股市都一样。只是中国的经济走势与企业的成长不尽一致。因为过去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主要是靠投资拉动的,也曾经经历长期高增长的日本、韩国和台湾地区,其GDP中的投资占比远没有中国那么高,股市因此都经历了几轮大牛市。故GDP是总量指标,而股价指数则更像是质量指标。中国经济的粗放式高增长,更多体现为企业数量的急剧增长,但企业的平均利润率却没有显著上升。而美国的GDP增速虽然远低于中国,但企业的平均利润率却大大超过中国企业。这就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美国股市已经创出新高,但中国股市却仍在低位徘徊的原因。

  那么,为何中国作为新兴经济体,企业平均盈利能力和增长率还比不过老牌发达经济体呢?这与市场经济的完善度、科技水平、企业配置资源的能力等均有关系,但最核心的问题,恐怕还是公司治理水平。正如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的改革总目标是“完善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那样,中国企业的治理水平还是比较低下,这当然与国家治理能力还没有达到现代化这一大背景有关。上市公司的公司治理水平总体较低的具体表现是多方面的,比如,IPO前后上市公司业绩出现“变脸”,即上市前一年业绩及业绩增速很好,上市后三年盈利增速快速下降已经成为股市的普遍现象。这就说明中国的上市公司存在过度包装和业绩作假问题。

  又如,分红率普遍偏低也是公司治理水平差、不以股东利益最大化为目标的表现。据统计,1990-2010年的20年中,国内上市公司累计实施现金分红总额为16050亿元。然而,20年来深沪两市包括首发、增发、配股在内的累计融资金额高达3.7万亿元,其中再融资(增发和配股)累计达18053亿元。现金分红占融资总额的比例仅为43.3%。而在美国这样一个直接融资占比极高的金融市场中,上市公司的分红额远大于融资额。再如,有学者在2010年就发现,民营上市公司董事会中,平均有超过20%的董事为前任或现任政府官员,并且这一比例有逐年增加的趋势。但即便没有政府官员作为董事的民营上市公司,也不意味着公司治理就比较好,或许问题更多。如在2011年7月,国际评级机构就曾对61家中国在海外上市的民营企业提出过风险警示,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公司治理不够透明。

  因此,一个公司治理水平低下的市场,又处在一个资源错配、结构失衡及经济粗放增长的时代,企业盈利增长与GDP增速之间的关联度就不可能大了,故宏观预测对股市的指导意义也就十分有限。

  然而,宏观研究对于债券市场的分析则是非常有效的,这是因为决定债券价格的走势的是利率,利率是资金的价格,它反映了资金的供需关系、政府的意愿和调控目标等,只要你能把握住利率未来走势,就能预测债券熊牛切换和涨幅大小。笔者曾在1993-1997年间从事债券和国债期货研究,对债券及国债期货的分析和预测几乎没有失误,但之后将宏观分析用之于股市,却屡屡误判。原因不再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