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打、高盛、雷曼兄弟投资演绎

　　河南新乡金龙精密铜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金龙集团)虽然获得渣打银行、高盛、雷曼兄弟等国际顶尖机构的投资，但其上市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曲折跌宕。

　　推动金龙集团融资的时任渣打银行直接投资部总裁陈凡，不仅主导渣打银行投资了金龙集团，还促成高盛和雷曼兄弟进行联合投资。如今陈凡下课、雷曼兄弟申请破产，金龙集团上市之路扑朔迷离。

　　“只要雷曼兄弟同意，金龙集团很快将完成H股上市融资工作。”日前，一位投资银行家对本刊记者谈起了金龙集团曲折的上市故事。

　　最初引起本刊记者兴趣的只是雷曼兄弟，这家已经宣布接受破产保护的昔日资本大鳄，居然还能在中国企业上市过程中起到如此关键作用。但细细听过之后，则发现金龙集团上市过程中，最值得玩味的绝非雷曼兄弟一家。

　　在金融风暴横扫全球的日子里，位于河南新乡的金龙集团却正在紧锣密鼓地操作着股改、私募和上市。在这家公司身上，发生了太多与私募股权基金(PE)的利益纠葛。

　　魅力李长杰

　　故事还须从主角金龙集团说起。

　　尽管经济复苏已经露出了一线曙光，但是全球金融市场依然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金龙集团能够在这个时点上赴港首发融资，本身就值得特别关注。 “金融危机爆发以来，投行日子难过，这点大家都很清楚。但很少有人知道，在2007年，我们的日子也很不好过。”在位于金融街的俏江南包厢里，一位国际投资基金的投资经理向本刊记者吐起了苦水，“当时的企业认为上市发行的市盈率高，不愿意低价把股权卖给我们，就连那些并不起眼的小企业也都敢漫天叫价。他们根本不考虑我们能提供怎样的增值服务，一心想的就是多卖些钱。”

　　当时，基金们都在苦苦寻觅好项目，为此也付出了巨大代价。在许多投资人眼里，金龙集团是一家好公司，而且是多家基金同时看好的公司。

　　“当时金龙集团可是引起轰动的。”在本刊记者拜访香港交易所时，一位深谙内地市场的资深投行人士对本刊记者表示，“高盛、雷曼兄弟和渣打银行同时投资这家公司，阵容何等壮观。”

　　那么，金龙集团究竟是一家怎样的公司，竟能引起如此众多国际顶尖投资机构的垂青？ 本刊记者从一些资料中看到，成立于1987年的金龙集团，专注于生产空调与其他制冷产品专用的高精度铜管，在该领域占据着世界第一的位置，而且拥有多项技术专利。

　　“嘿，世界第一呢！只要能够有世界第一的头衔，投行讲起故事来就容易多了。”2008年初，某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经理听说了金龙集团的业界地位后，连声表示。

　　除了公司本身的行业地位外，基金经理还看好这家企业的负责人——金龙集团董事长李长杰。“你可以到我们公司的网站上看看，上面有我的文集，你可以读一读。”李长杰初次与本刊记者见面时如此说。在本刊记者走访过的民营企业中，不少企业主都喜欢在企业内部宣传自己的言行，基金经理们都已经习惯了这点。

　　在基金经理看来，李长杰充满了斗志与好胜心，属于非常有活力的企业家。“我去过几次新乡，也认识这个人。尽管没有合作关系，但确实感觉他做事很痛快，也很有野心，想把事情做好。”一位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经理对本刊记者这样说道，“金龙集团能够获得这么多大型基金的青睐，肯定与李总(李长杰)的个性有关。他比较爽快，与其沟通也比较容易。” 根据金龙集团项目的主要参与者，时任渣打银行直接投资部总裁陈凡的说法，他和李长杰之间，有着非常良好的个人关系。在陈凡接洽金龙集团之时，恰逢电视剧《亮剑》热播，陈凡在对外介绍李长杰时，甚至戏称其为“李云龙”，可见陈对李的评价高度及二者关系之亲密。 据知情人士透露，在结识李长杰之后，陈凡不仅为金龙集团带来了渣打银行直接投资部的资金，也直接推动了另外两家豪门，即高盛和雷曼兄弟对金龙集团的投资。在加盟渣打银行之前，陈凡曾任职中金公司和中银国际，与投行界的实力派人物——高盛中国高层方风雷有着不错的私人交情。在陈凡的引荐下，方风雷也结识了李长杰，并且推动高盛直接投资部门成为了金龙集团的股东。之后，雷曼兄弟直接投资部门也通过类似的途径加入到投资金龙集团的队伍中。

　　几大国际知名基金入股金龙集团，陈凡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之后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去哪里上市完成退出。而业界普遍认为，金龙集团上市地点的选择，陈凡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金龙集团最终选择在H股上市，也是受到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的影响。其在获得三大超级机构的投资之后，就已经引起了业界轰动，海外上市势在必行，问题在于去哪里上？过去一段时间，国际各大交易所的代表都曾经造访过新乡，希望游说李总(李长杰)，但是去香港似乎已是既定方针了。”某国际投行资深人士表示，“陈凡系中银国际出身，在香港做的项目多，对那里比较熟悉。其他主要决策者的情况也和陈凡差不多，他们自然首选香港作为上市地点。”

　　金龙集团项目组的内部人士也表示，年初从事铝型材生产的中国忠旺在香港顺利完成超过100亿港元的资金募集，这对同样从事有色金属深加工的金龙集团起到重要的启示作用，也坚定了投资基金们推动金龙集团在香港上市的决心。

　　于是，金龙集团踏上了赴港上市融资的道路。

　　陈凡下课

　　但就在金龙集团即将赴港发行之时，曾经的最大功臣却已悄然离开了这个项目。2009年4月，渣打银行直接投资部前任总裁陈凡由于投资收益严重低于预期，黯然下课。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句话用来形容投行生活最恰当不过，当时谁都不曾想到，陈凡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渣打银行。 遥想当年，陈凡何等意气风发。2008年5月6日，在华贸桥的丽兹卡尔顿，金龙集团为获得国际基金的注资而召开新闻发布会，陈凡在会上侃侃而谈其投资理念，以及金龙集团未来的发展前景。时至今日，金龙集团上市中介机构联席会议的名单上，尽管陈凡已不在其中，但总还有人不断提起他的名字，金龙集团即将上市，最大的功臣却沦为了看客。

　　但是陈凡的下课，也并未让人感到意外，他的性格或许决定了其很难在渣打干得太久。 不妨做个对比，当时出席金龙集团媒体发布会的，除了李长杰和陈凡之外，还有一位重量级人物——高盛高华董事长方风雷。方风雷与陈凡在经历上有着一些类似之处，同样出身中金公司，同样任职于中银国际，但两位资深投行人，却有着太多的不同。当时，以高盛直接投资部门负责人身份出席会议的方风雷一言不发地坐在主席台上，面对陈凡递过来的麦克风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低调可见一斑。

　　相比之下，陈凡当时处于一种强烈的亢奋状态，不仅与李长杰一唱一和，竭力宣传金龙集团，还大谈自己的投资之道。

　　“陈凡一直都是比较高调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最后他才被迫离开了渣打。”一位熟识陈凡的圈内人士这样评论道，“他载在了房地产手上。任职渣打期间，他对房地产一直很有兴趣，由于金融危机爆发和央行信贷紧缩，去年房地产企业的盈利状况非常不好，这直接导致了陈凡在渣打下课。”正如该人士所说，陈凡当时的亢奋，绝不只是表现在发布会过程中，在投资中，他也比较热情，特别看好房地产行业。

　　本刊记者曾与陈凡有过几次接触，每次都能听到其发表房地产行业的评论。在私募股权投资基金风行中国的2007年，陈凡因为先后投资了世贸地产、绿城、中远地产、风尚国际和SOHO中国等项目而声名大噪。

　　有意思的是，陈凡最后的下课，正是因为房地产。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陈凡对于房地产行业的喜爱由来已久，为了论证他自己的观点，在2006年底，他曾与谢国忠一起借助媒体工具进行过一场“远程辩论”。

　　一方面，2006年底的中国房地产市场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但另一方面，央行步步紧逼的紧缩政策(包括加息和上调准备金)已经开始对房地产企业提出了严峻的挑战。房地产市场来年究竟是牛是熊，一时间众说纷纭。当时，面对着不断高涨的房屋租售比，摩根士丹利前任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谢国忠抛出了“房地产价格存在泡沫”的论点，该观点显然与看多房地产的陈凡格格不入，因此陈凡发出了反对声音。

　　陈凡当时的观点非常鲜明。他认为，由于土地资源存在稀缺性，并且中国处于城镇化进程中，因此房价上涨是必然结果。此外，中国的GDP保持快速增长，中产阶层的可支配收入远远超过GDP增长速度，对房屋的需求仍然增长很快。谢国忠反驳认为，房屋价格长期与居民收入相关，短期却更受资金推动，在资金推动下，房价会偏离收入增长。日本与中国香港的居民可支配收入在增加，但香港目前的房价比10年前低，而日本的房价更是比20年前低。 事实上，直接影响中国房屋价格走势的其实并非经济基本面，而是银行放贷的力度。随着央行连续紧缩流动性，房地产企业的日子越来越难过。而房地产行业形势的恶化，又进一步加重了潜在购房者的观望情绪。就这样，房地产企业在2008年下半年迎来了行业的寒冬。事实上，对于重仓房地产的陈凡来说，2008年也是一个留下无数回忆的寒冬。

　　如上所说，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的进入成本因2007年的股市直线飚升而水涨船高，陈凡也为此付出了不菲的代价。在被投企业盈利大幅下滑的情况下，陈凡终于离开了为他带来诸多荣耀的渣打银行。

　　上述了解陈凡的内部人士说到其近况时，叹了口气，“陈凡这个人还是很有能力的，也很执着，所以无论怎么受打击，他都不肯承认投资房地产企业是一种错误。在离开了渣打之后，陈凡加入了一家叫做量宇金融的基金，继续他的房地产投资梦想。”

　　雷曼兄弟之碍

　　在金龙集团项目中，还有一个值得一提的戏剧性角色，那就是几乎消失在人们视线之外的雷曼兄弟。

　　雷曼兄弟在中国这样的新兴市场已成为家喻户晓的名字。遗憾的是，出名并非因其曾经显赫的行业地位，而是其在2008年9月15日宣布接受破产保护，掀起了金融危机爆发以来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直到今天，美林美国首席经济学家David Rosenberg还感慨道，“雷曼兄弟的倒下，是可以记入世界金融史的大事，现在我想起这件事情依然感到后怕。9月15日之前，金融危机已经困扰了美国两个季度，但情况并不严重。但是在那(9月15日)之后，美国和全球金融市场都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之中。”

　　对于那些记载金融史的专家来说，雷曼兄弟的故事确实值得大书特书，但是对于更多普通投资者来说，随着经济和资本市场逐步好转，雷曼兄弟已经淡出投资领域。因此，金龙集团上市过程还牵扯出了雷曼兄弟，自然令人感到吃惊。

　　倒下之前，雷曼兄弟可以说是美国甚至全球最激进的金融机构。尽管同为当时美国五大投行之一，但是由于崛起时间尚短，雷曼兄弟还无法从根基上与高盛、摩根士丹利和美林相抗衡，甚至比起贝尔斯登都有一段差距。但是从进取心上看，雷曼兄弟比起以上几家都毫不逊色。 “雷曼兄弟在驾驭资本的时候，所使用的杠杆太高了。雷曼兄弟在破产前的权益杠杆倍数超过了35倍，远远超过美国银行和富国银行不足20倍的水平。”在2008年初，本刊记者偶遇一位雷曼兄弟旧员工，他谈起雷曼兄弟时一阵唏嘘，“为了追求超额收益，雷曼兄弟在直接投资项目上也喜欢使用高杠杆来提高盈利水平。当然，如果碰到本身收益率就很高的项目，雷曼兄弟更是绝不放过。”

　　正是因为对高收益项目的追求，雷曼兄弟才会在陈凡的游说下，毅然加入了投资金龙集团的行列。能够得到如此多国际巨头的青睐，金龙集团管理层自然满心欢喜。在一次会议上，李长杰曾经当着众人的面，兴奋地说，“金龙集团能够得到渣打银行、高盛和雷曼兄弟的资金，可见我们的发展潜力不可估量啊。”

　　但在今天，曾经让李长杰感到兴奋的雷曼兄弟注资，却成了上市筹备工作中的一件麻烦事。因为按照协议规定如果没有雷曼兄弟的首肯，金龙集团根本不能上市。 “这是因为当时签订的协议规定，金龙集团上市必须得到雷曼兄弟的同意。”一位项目参与人员对本刊记者说道，“因此，我们都在等雷曼兄弟的代表来中国，共同通过金龙集团启动上市的决议。”

　　雷曼兄弟不是已经破产了吗？那又是谁来代表它做出决议呢？

　　“由于雷曼兄弟被地方法院裁定接受破产保护，所以它的资产正处于清算之中。”在纽约时代广场附近的咖啡屋里，之前任职于雷曼兄弟(纽约)研究部门的一位分析师对记者说道，“现在掌握雷曼兄弟私募股权资产的是纽伯格伯曼公司(Neuberger Berman Holding)，应该由它代表雷曼兄弟做出决议。”

　　这种说法，也得到了金龙集团上市项目组成员的肯定。该成员称，纽伯格伯曼公司代表在收到通知后，将很快来中国签署同意证明，他还说，“当然，我们并不是说雷曼兄弟会阻碍金龙集团上市。我们只是认为，以后的重要决议都要经过雷曼兄弟同意，很麻烦，也会对安排上市工作时间表产生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