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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给内幕交易"量刑"?
来源 21世纪经济报道 发布时间 2007年04月21日 15:24 作者 于海涛;刑莉云

      主持人:

    于海涛 刑莉云

    嘉宾:

    基金法专家 王连洲

    中证协发展战略委员会主任 杨新英

    天津财经学院副教授 张路

    近日,基金告别往日光环,因老鼠仓等内幕交易而成为市场焦点。

    令人咋舌的是,基金老鼠仓的流程设计之精良、花样翻新之迅速,都远超当年券商的所作所为。

    尽管,监管手段也不断丰富和细化,但在牛市感召下,老鼠仓又开始抬头,并有愈演愈烈之势。

    原因何在?该如何监管?国外是否有经验可资借鉴?

    就这些问题,本报记者与王连洲、杨新英和张路进行了圆桌对话。

    法律基础亟待夯实

    主持人:为什么老鼠仓屡禁不止?

    王连洲:王连洲:我认为有几个方面的原因。

    一是人性使然,暴利的诱惑使人敢于以身试法。二是现在的制度仍有一定的缺失,不足以有效阻止市场违规行为的发生。三是对以往违法违规行为的惩处不力,缺少威慑力。四是监管不到位。

    杨新英:中国最基本的法规制度基础不完备,彻底禁绝老鼠仓的难度较大。

    老鼠仓等内幕交易现在很可能扩展,比如基金公司为拉拢偏爱的客户,如保险公司等大客户,往往为其搞些优惠的单子。

    杨新英:这种内幕交易更难管,因为它跟基金公司的利益基本一致,基金公司一般缺少自律管理的冲动。

    但个人"老鼠仓"违背基金公司利益,基金公司也反对,它就有自律管理的要求。

    张路:<证券法>、<基金法>都有诚实守信的原则。作为职业经理人,包括证券公司、会计师、基金管理人,因为收了费,对诚信就要承担责任。

    杨新英:诚信责任和诚信义务只有在制度基础公正完善的基础上,才能真正长期有效地得到履行,否则那些坚守道德准则的基金经理就会被认为是"犯傻"。

    在制度完善方面,应建立覆盖全国的个人和家庭财产申报制度。

    主持人:证监会也曾做出要求,比如基金经理上报直系亲属的身份证号、股东账号等,效果如何?

    王连洲:效果不会太理想,现在很多老鼠仓并不见得是用直系亲属账号,远亲、近邻的账号都可以,私募基金还采用多个账号,进行操作。

    杨新英:基金部今年一号文挺好,但这些规定只能体现在行政管理方面,因为没有财产申报制度,将来违法认定和处罚就可能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

    证监会的处罚手段有限,最严厉就是市场禁入,但如果有相应法律,通过"老鼠仓"套利就会有更有力的司法手段制约和惩罚。

    主持人:证监会此举有很大局限性?

    杨新英:确实存在。

    张路:现在真是"堵不如疏",与其让基金经理用假身份证、利用内幕信息违规搞"老鼠仓",还不如借鉴国外经验,规定基金经理实时或定期披露其个人投资记录资料,一旦涉及内幕交易利益输送就严厉惩罚。

    王连洲:因此除了教育、完善制度外,就要各方加强监督,加大惩处力度,增加违规成本,增加法律威慑力。

    杨新英:把财产申报制度建立起来后,最重要的是个人的人生观和职业操守。如果基金经理能通过合法手段,通过发挥个人潜能的方式追逐财富,这也是一种人生价值的实现。

    加大违规成本

    主持人:监管从哪些角度入手比较切实可行?

    杨新英:监管部门先走一步,还可以利用社会舆论、媒体监督等,都能做些工作。特别是对那些数量大、影响大、以及特别猖獗的老鼠仓和内幕交易,基金部和稽查局可以有效控制,他们下了很大功夫。

    主持人:查老鼠仓有没有其他好方法?

    杨新英:首先制度建设要考虑周全,以免钻制度漏洞。其次老鼠仓现象,不仅基金公司有,证券公司和控股公司也可能有,所以监管范围还需要向其他层面扩大。

    主持人:交易所层面是否也有方法监控?

    杨新英:交易所只能从交易技术层面提供线索。一些异常情况,每个交易日下午3点收盘之后,两个交易所最迟到4点半,交易报告都要及时上报。

    王连洲:有很多的工作可做,这样交易所下力量去查还是有可能做到的,只要交易所有很多的人力物力去认真地查处,把每一个交易都进行检查就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只是工作量非常大,不是一个账户的大额交易,而是很多账户被一个人操作,的确很难。

    主持人:从基金公司治理看,有没有机制防范基金经理个人老鼠仓行为?

    王连洲:基金公司要加强内控机制,每个环节都要使权力受到约束。这有个平衡问题,就是基金投资要有效率,不能过多影响效率,但程序上要完善,比如超过某一项投资额度要风险投资委员会几个人认定,事后说明理由等。

    杨新英:首先基金公司聘任人员时,可以设置任职前提条件,要求基金经理必须申报家庭财产和直系亲属甚至姻亲的相关财产资料,因为老鼠仓损害基民利益,损害公司声誉,谋利却是他个人的。

    主持人:但是一些大股东越权做类似事情,有没有解决办法?

    张路:一是参照西方上市公司。美国2003年到2005年通过规则,要求基金公司独立董事要占75%。虽有争议,但至少是个方法。

    二是如果在7日内某一个波动大的基金被赎回,就要将其赎回总额的5%交给基金公司作为基金财产。实际上兴业基金就有类似做法,10天内的短期赎回费全部计入基金资产,这很好。

    王连洲:还有一点就是要建立基金公司激励约束机制,让基金经理能合法地合情合理地得到报酬。也会减少违规的发生。当然,人的欲望无穷,不可能从根本上杜绝。

    主持人:对老鼠仓行为应怎么处罚?

    王连洲:关键是要果断坚决提高违法违规成本。

    一旦违规,不能手软,坚决严厉制止,使他失去再违法违规的能力,永远离场。绝不能使市场成为作奸犯科违法暴富的乐园和天堂,要保护投资者的利益,要维护基金市场的健康发展。 

    美国也发生违法违规案件,但正因其处理严厉,相对来讲少一些。

    张路:目前,我国相关规定首先就是罚款,但力度不够。根据规定,可处以违法所得一到五倍罚款;单位从事内幕交易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警告,并处以三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的罚款。这太低了!

    2003年美国以"择时交易"和"延时交易"为焦点的基金黑幕曝光后,罚款高达16亿美元。

    其次是市场禁入。还有刑事处罚,在美国内幕交易和老鼠仓都属于刑事犯罪,犯罪者要承担刑事责任,可以判刑,而绝不仅是罚款了事。

    杨新英:应该考虑在逐渐完善制度的基础上,加大违规成本。

    处罚落实到人

    主持人:基金经理因老鼠仓问题被调职,这就可以了吗,是否还要承担其他后果?

    杨新英:要查得有证据,证明他确实是老鼠仓,或者是有非法做法。现在最难办的就是掌握证据。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处罚最终一定要落到人身上,不能单纯处罚机构。

    王连洲:责任肯定要追究。如果动用力量,找证据也不是很难。关键是要重视,现在证监会与公安部都有合作,证监会自身监管权力更大了,能够冻结、查处资产等,现在能否认真执行是关键。

    张路:其实证监会可以把权力集中,行政上能处罚就处罚,有了处罚依据,法院就好做了。

    杨新英:现在碰到法律上没有明确规定的案例,监管部门也会跟高法协商,出台司法解释,用这种方式处理。

    主持人:有国外经验可以借鉴吗?

    张路:再完善的法律也可能遇到执行不力的情况,美国也一样。

    但美国证监会的做法是把基金业内人士的买卖报告全部录入电脑,制作成电子文件对外全部公开,并对发现问题者依据收回违规资金的比例奖励,可以鼓励知情人主动揭发。

    主持人:现在国内老鼠仓问题的多是前妻揭发?

    张路:是这样。其实就是让她有动力揭发,不管是报仇也好,为钱也好,总之解决问题就行,这样证监会的压力也会少很多。

    主持人:杭萧钢构(600477.SH)据说也涉嫌内幕交易,证监会查这么久一直没有结果?

    杨新英:这表明监管部门现在真是严格按照法规程序办事,更加注重法律程序,用证据说话,这是种法治精神。不再像以前从重从快打击,那时只要有人举报,可能会很快处理,大快人心,但也可能弄出冤假错案。

    因此,应该理解监管部门按节奏推进工作的方式,不一定等着它有什么戏剧性效果。应该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掌握证据,该怎么处罚那就是依法办事的程序化操作。

    这个事情可能很复杂,所以要把实情查出来,抓到确凿证据,比如初期是不是有内幕交易,哪些人参与,该查的一定会查出来。

    主持人:包括信息披露?

    杨新英:对,如果对信息披露义务没有严格执行,也要承担相应责任。

    主持人:难度到底在哪,是因为合同是跟国外签的,就有困难吗?

    杨新英:这就看查的是什么事,难度各不一样。如果要把调查重点放在合同真实性方面,难度就比较大。但如果查是不是操纵市场,是否有内幕交易,信息披露是否符合规定程序,可能会相对容易些。

    主持人:杭萧钢构存在内幕交易的可能性很大,找证据应不是很难的事情。

    张路:现在搞内幕交易很少留下电话录音等记录,很多被揭发的都是因为有知情人,新闻媒体有时也能抓住些东西引起关注。

    还有就是鼓励揭发,即给揭露内幕交易者物质奖励,税法里也有。

    杨新英:证据不是传言和揣测,而是根据事实和数据,核查相关交易记录和事件的时间顺序,认定是否构成内幕交易。法律规定有信息披露的义务,但没有严格履行,这就是违规。而且信息披露要及时、准确、完整,不能藏头露尾故意搞诱导式的东西。

    张路:我预测一下,即使查出来问题,个人问题也不会太重,因为一般是先罚机构,所有立法原则都是先罚机构再罚个人,如果机构挡住以后,个人的事就更小,所以机构崩了以后个人就是大罚,是这个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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