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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技生命科技董事洪汉民跑路:拟上市公司十亿借贷之谜

  没有人能想到,1999年就梦想在创业板上市的洪汉民,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跑路。

  2012年3月1日上午,湖州市副市长方新旗到湖州新元泰微电子有限公司等两家企业走访。平时主要在杭州的洪汉民专门赶回湖州南浔,接待副市长一行。

  新元泰是湖州市南浔区一家注册资金高达5800万美元的“外资企业”,成立于2003年。洪汉民是新元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法人代表名义上由公司经营部负责人、浙江德清人杨立群担任。

  3月4日,杨立群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称洪汉民已经跑路了。对方自称是江苏吴江七都镇的一名债权人,曾以3分的利息借给新元泰8000万元。杨立群起初不敢相信,但此后越来越多的信息表明,洪汉民确实失踪了。

  杨立群等人事后得知:3月1日下午3点,也即湖州市副市长离开公司后几个小时,洪汉民已经坐上从上海浦东机场直飞加拿大多伦多的飞机“跑路”。到多伦多后,洪又转机抵达温哥华,与早已在加拿大的妻子、女儿“团聚”。

  洪汉民的无间道,迷住了公司几乎所有的员工,也让浙江湖州各级政府、银行及相关民间借贷人士吃惊万分。

  时代周报记者获得的信息显示,光新元泰一家公司涉及的银行贷款,就高达3.56亿元。而洪汉民实际控制的公司,至少有8家,其银行贷款加民间借款总和,当有10亿元之多。其中中科生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早在1999年就筹备上市。因为涉及南浔、德清、安吉3个区县,4月底,湖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已经对洪汉民进行立案调查。

  从冲刺首批创业板时的风光,到10多年后毫无征兆的跑路,以善于同官员打交道著称的洪汉民,将大批银行和民间资金掮客拖入了泥潭,亦令不少与之关系熟稔的官员坐立不安。

  功亏一篑的拟上市公司

  洪汉民对外的公开身份是高盛科技有限公司总裁、中科生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同时还是浙江中科迈高材料有限公司、浙江麦克斯新能源有限公司、浙江嘉沃实业有限公司、湖州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湖州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6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上述公司除高盛科技位于杭州外,其余都位于湖州。

  此外,洪汉民还担任湖州银行董事、湖州市高尔夫球协会副主席,还曾是复旦大学2003年秋季EMBA班班长。

  据知情人士介绍,洪汉民是浙江桐乡洲泉镇人,1961年出生,最初的学历为高中。在经历一段知青下乡岁月后,回到老家洲泉镇,在父亲办的一个小厂里上班。1992年,洪氏父子主导的浙江荣盛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在洲泉镇成立,注册资本57万元,公司主要为海尔冰柜做塑料配件。

  1996年,洪汉民到紧邻洲泉镇的德清县投资,在104国道与浙江304省道交叉口圈下150亩地,成立了中科生命的前身浙江荣盛电器有限公司,生产冷柜。由此开始,洪汉民将实业投资的重心放在了湖州。洪汉民妻子张琴雯原在桐乡洲泉信用社上班,此后调到德清县财政局工作。

  荣盛电器成立仅3年,洪汉民就计划将其推向当时正筹备推出的创业板。为方便上市,1999年6月,洪汉民在杭州市中心注册成立了浙江高盛科技有限公司,作为荣盛电器的控股方。此后,高盛科技成为洪汉民系列公司的大本营,经过多轮增资,目前公司注册资金达1.16亿元,其中洪汉民出资8130万元,其妹妹洪霞出资3470万元。

  2000年上半年,荣盛电器通过了科技部和中科院的三高认证,并在2000年12月份完成股改,引入中国科学院低温技术实验中心(中科生命的名称由此而来)、浙江省科技风险投资公司等外部股东,注册成立中科生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高盛科技持有中科生命51%的股份,洪汉民仍为公司实际控制人。

  2000年,中科生命成为纳入首批创业板上市的企业之一,并聘请光大证券为公司的上市保荐人。其后因创业板推出无限期搁置,中科生命的上市不了了之。

  就在紧锣密鼓筹备“创业板上市”之时,2002年2月,洪汉民又在湖州安吉投资成立了浙江中科迈高材料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金6000万元,其中高盛科技出资3500万元,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出资1500万元,自然人章可丹出资1000万元。章可丹出生于1982年,出任公司法人代表、董事长。记者调查发现,章可丹亦为浙江桐乡人,其真实身份为洪汉民连襟章玉良的儿子,而公司成立时,章可丹年方20岁。洪汉民跑路后,今年4月,章可丹已被当地警方控制。

  早在2002年一次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洪汉民就表示:从1996年白手起家开工厂,到企业总资产突破3亿元,短短6年时间,他已经控股了中科生命、中科迈高、上海蓝博、浙江悟生等多家企业。

  新元泰真相

  虽然上述3家公司都颇有分量,但事后看来,洪汉民真正的大手笔,随后方才闪亮登场。

  2003年6月,湖州新元泰微电子有限公司在湖州南浔经济开发区成立。公司注册资金5800万美元,总占地面积达750亩,“计划投资2.2亿美元,建设三条生产线”,生产单晶硅产品。

  据当地人士介绍,洪汉民拿下这750亩土地,几乎没花一分钱,仅象征性地支付了“每亩一元”的价格。9年时间过去,这750亩土地,仍有600亩闲置,而目前这里的土地价格大约为30万元/亩,价值2亿多元。多年后,正是这片价值连城的土地,成就了洪汉民疯狂借贷的基础。

  因为投资巨大,新元泰成为当时湖州市乃至浙江省领导重点关注的一个项目。当地媒体曾报道,2004年新年前夕,时任湖州市委书记杨仁争、市长黄萌(2011年落马)先后带领市委、市政府有关负责人到南浔调研,并专门听取了新元泰工程进展的情况介绍。

  新元泰公司的简历有多个版本,其一称公司系一家以新加坡大华银行集团科技投资基金和英国牛津剑桥国际集团为主要股东的香港“元泰”控股有限公司投资的外商独资企业。

  工商资料显示,新元泰目前为“大华集团控股有限公司”的独资企业,目前法人代表杨立群,系公司经营部负责人,与洪汉民认识多年。洪汉民本人在公司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但公司一应重要事务,都由洪汉民本人决定。而在杨立群之前,新元泰已经更换过两任法人代表。而在知情人士看来,这三任法人代表,都不过是洪汉民的马甲。

  “法人代表就是做做样子的,除了按洪汉民的要求在各种合同和单据上签字,或者出席一些无关紧要的会议,一点权力也没有。公司1万元以上的开销,全部要报杭州的高盛科技批准同意。”杨立群说。

  新元泰明明是洪汉民的企业,但从法律上讲他又跟新元泰没有任何关系—当地工商部门和政府何以默许公司这样操作,至今仍是个谜。

  继新元泰之后,洪汉民又在南浔注册成立了4家公司。

  2004年3月,湖州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

  2005年12月,湖州菲尔特微电子有限公司成立,后更名为浙江嘉沃实业有限公司。

  2006年6月,浙江麦克斯新能源有限公司成立。

  2010年10月,湖州绿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

  虽然有两家房地产开发公司,但洪汉民至今未从事过房地产开发,只是在南浔中学边上,储备了一块70多亩的商业用地。

  与新元泰的操作模式相同,洪汉民在这4家公司都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亦看不出任何股权关系。4家公司中,嘉沃实业的法人代表为章玉良,其余3家法人代表都为陈锦炬。时代周报记者调查发现,章、陈两人,都为洪汉民的连襟。但与新元泰法人代表杨立群一样,章、陈两人在公司都没有实权,不过是相关公司的生产主管而已,洪汉民跑路前,亦没有同两位连襟通气。

  据记者了解,虽然新元泰成立时动静颇大,这些年发展却很一般,一年的纳税额不过百万元左右,在南浔的5家企业员工加起来不到百人。“洪汉民的心思,根本没花在企业经营上。”新元泰公司一名中层表示。

  十亿借贷之谜

  洪汉民资金吃紧,在银行和民间借贷人士看来并不是秘密,但其突然出走,还是出乎大多数人意外。

  3月1日下午,就在洪汉民接待完湖州市副市长方新旗赶往上海准备跑路之时,一位债权人给洪汉民打电话,并跑到新元泰公司,要求公司偿还数千万元高息借款。

  洪汉民破天荒给麦克斯法人代表陈锦炬打了个电话(据称洪此前几乎从不主动联系这位连襟),让他到公司协调一下。此后,再没有人能联系到洪汉民。

  “洪汉民的妻子已经从德清县财政局内退,去年9月去了加拿大,照顾在那里留学的小女儿。洪汉民的妹妹洪霞(高盛科技股东)和丈夫(据称早年在桐乡市法院工作),四五年前就在加拿大了。他的大女儿已经在英国一家银行上班。现在他家里就一个老母亲还留在国内。”章玉良说。因为这些情况,一些人认为洪汉民跑路是蓄谋已久的事情。

  2011年后,洪汉民旗下的公司,大举向银行贷款。以新元泰为例,光建设银行杭州庆春路支行,就在2011年8月和9月借入3笔总计1.1亿元;同期,向深圳发展银行杭州黄龙支行借入两笔共7500万元。8家银行(其中6家在杭州)总计给新元泰发放贷款3.56亿元,而湖州本地,只有湖州银行南浔支行贷了100万元。

  洪汉民何以不在新元泰公司所在地南浔或者湖州贷款呢?知情人士介绍,这是因为当地银行对洪汉民知根知底,太了解新元泰公司的底细,根本不愿贷款给他。而在2011年银根吃紧的情况下,建行、深发展等银行何以慷慨地将大笔贷款发放给新元泰,洪汉民是否涉及骗贷,相关银行负责人是否在其中有不规范操作,答案目前尚不明朗。

  据时代周报记者调查,洪汉民旗下另一家支柱企业中科生命亦向多家银行贷款1亿余元,高盛科技、中科迈高等公司,亦有不少贷款。此外,洪汉民还以新元泰、中科生命等公司十多位中层名义,贷款数千万元。

  去年下半年后,因为资金周转困难,洪汉民以偿还银行借款为由,以3分高息在南浔区练市镇、吴江市七都镇、温州等地,短期借贷数亿元,据称光温州就有2亿元之巨。这些债权人在借款到期后多次催讨,但洪汉民都以各种理由拖延。

  在熟悉洪汉民的当地企业家看来,洪汉民擅长走官场路线,很多时间都花在跟领导、行长打高尔夫球、吃饭上,而他能零成本拿下新元泰750亩土地、在各大银行频繁贷款等情况,被很多人看作其长期官场经营的结晶。

  洪汉民本人亦很喜欢炫耀自己在政界的关系,比如哪天跟浙江某副省长吃饭,哪天跟某领导打高尔夫球之类。而在洪汉民的办公室,确实有从中央到地方各级、各部门领导的大量名片。

  据知情人士透露,洪汉民跟南浔区、湖州市和浙江省某些领导确实关系熟稔。比如他向某些银行申请贷款,会有副区长级别的官员陪同,有时还有浙江省领导打电话。洪汉民跑路后,一名曾陪同洪汉民到某银行贷款的领导,第一时间给该银行行长打电话,询问有没有给洪汉民贷款。得到否定的答复后,这名领导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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