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土地流转概念升温,有“中国第一地主”之称的北大荒近期股票涨幅超过40%。但由于在土地权属、地租数量、“黑地”数目、国家补贴等问题上,和下属家庭农场众多农工的争议日趋激烈,管理体制和经营方式也正引发农场职工强烈反弹,北大荒仿佛一座正在冒烟的火山。

　　本报记者 王南

　　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9月10日晚间发布公告:2012年9月7日至2013年9月6日期间涉案金额超过100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净资产绝对值10%以上的重大诉讼仲裁事项33起,涉案金额合计7.924亿元。第二天股票一度涨停。

　　随着土地流转概念升温,有“中国第一地主”之称的北大荒近期股票涨幅超过40%。但由于在土地权属、地租数量、“黑地”数目、国家补贴等问题上,和下属家庭农场众多农工的争议日趋激烈,管理体制和经营方式也正引发农场职工强烈反弹,北大荒仿佛一座正在冒烟的火山。

　　土地租金涨了多少?

　　《招股说明书》显示,北大荒通过与其大股东黑龙江北大荒农垦集团总公司签订《农业承包协议》,获得了16家农场旗下的62.4万公顷耕地和24万公顷可垦荒地的承包经营权利。北大荒将其拥有的黑土地转包给农场职工,后者所支付的承包费成为北大荒主营业务收入之一。

　　最近三年的年报显示,2010—2012年北大荒分别获得承包费收入14.9亿元、17.3亿元以及20.1亿元,涨幅分别为10%、16%、16%。 2012年度,北大荒确认土地承包费收入200,763万元,发包土地面积1043万亩,其中:经营田903万亩,对应的土地承包费收入191,078万元,平均每亩承包费212元;基本田140万亩,对应的土地承包费收入9,685万元,平均每亩承包费69元。

　　但是,北大荒公告的数字引起了质疑。北大荒旗下分公司八五九农场的连国才等人告诉中国经济时报,家庭农场的地租原来是每亩80元,2012年涨到每亩旱田275元,水田395元;新增面积每亩原来150元,2012年涨到每亩235元,涨幅高达56%—300%。 2013年他们经营田的承包费是每亩425元,原家庭农场又涨至每亩360元,新增面积每亩涨至280元。

　　中国经济时报获得的【2013】1号《黑龙江省八五九农场文件》显示,“奋斗目标:……农场家庭人均纯收入3.02万元,比上年增长15%”的字样,但据八五九农场的职工反映,“这个目标根本无法达到”。

　　“八五九农场实施一年一签合同,每年不断提高土地承包金,我们一年忙到头,什么都落不下,白白给农场打工了。 ”承包了1000多亩土地的连国才显得有些激动:“现在种地不赚钱,搞不好还得赔钱。 ”

　　2006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国有农场税费改革的意见》明确要求:“从2006年起,对国有农场通过收取土地承包费等形式由农工承担的类似农村‘乡镇五项统筹’收费予以免除。国有农场要采取绝大多数农工愿意接受的形式和方法,将免除的类似农村‘乡镇五项统筹’收费的好处全部落实给承包土地的农工,严禁通过其他形式变相加重农工负担。 ”

　　黑垦局 《关于推进黑龙江垦区国有农场税费改革操作方案》【2007】7号文件也要求“统一制定农工负担手册(卡)……之外的收费,农工均可拒付。 ”但八五九农场的陈朋、连国才等人告诉中国经济时报:“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农工负担手册。收什么、收多少,都是他们一句话。 ”

　　2013年4月5日,该农场又下发通知书:“依据八五九农场发【2013】1号文件规定,您须在2013年4月5日前上交2013年土地承包费,否则将被视同放弃土地承包权,农场将土地收回,面向市场公开发包。 ”这引起了八五九农场农工的强烈反弹,他们到北京反映他们的遭遇。

　　八五九农场32名农工代表给中国经济时报的举报材料称:“1995年,我们响应党和国家号召,根据农垦总局5号令,创办了开发性家庭农场。创办之初,我们与农场签了30年的合同,农场土地部门还为我们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书……截止到2011年,每亩地租为80元,还享受国家种粮直补。但是,2012年农场突然上涨地租,水田每亩275元,旱田每亩215元,上涨幅度之大前所未有。 ”

　　八五九农场给信访部门的回复称:“收取五荒耕地及开发性家庭农场耕地的两项费用有法可依”,但记者核实时,丁姓负责人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

　　八五九农场农工的举报材料还称:农场“收取土地租金从不开具发票,致使十几亿元的资金成为国家严令禁止的小金库中钱款,供领导挥霍。 ”而且“管理人员随意将其亲属纳入管理层,造成巨大开支,使本应用于发展农场主体经济的资金流入个人腰包,制约了农场的正常发展。 ”

　　新增田算谁的?

　　绿之源农民合作社的陈朋等人告诉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他们承包经营的土地主要有两类:一是开发性家庭农场,二是“新增面积”。

　　据了解,八五九农场的开发性家庭农场,是上世纪80年代以来,根据国家政策,以家庭农场为单位长期承包经营。 1994—1995年,黑龙江又出台政策,鼓励开发“五荒资源”。在政策鼓励下,农工自费开发了大量土地,并向国家缴纳税费。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在 《职工家庭农场证书》看到了这样的内容:一、职工家庭农场实在国营农场领导下,实行家庭经营,独立核算,定额上交,自负盈亏的经济实体。二、职工家庭农场长期承包使用国有土地、山林、草原、水面等生产资料,相对独立地从事农、林、牧、副、渔生产经营,其财产和权益受国家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

　　陈朋、连国才等人告诉中国经济时报,北大荒设定的土地概念有12种之多,新增面积是2006年黑龙江省航拍土地普查后的开荒面积。陈朋等人告诉中国经济时报,他们当年开垦荒原创办开发性家庭农场,吃了不少苦头。荒地低洼易涝,是他们自己投资修路、架桥,一点点地开垦起来的。现在这些地的地理条件也极差,春天难种,夏天难管,秋天难收。农场一分钱投入没有,本应扶持,可现在却提高地租,让他们难以承受,有的甚至种不起撂了荒。

　　“我们当时是借钱甚至是高利贷开荒。我妻子曾在荒地中间插了一根棍,说只能开到这里,越过这道线我就不跟你过了……可见当时开荒有多冒险、多困难。 ”陈朋告诉中国经济时报。

　　连国才的父亲1985年就开始借债开荒,因外债压力大、劳累过度离世。连国才从1996年接过了担子,现在承包了1000多亩,但日子仍很艰难。“农场连年提高土地承包金。”连国才告诉中国经济时报,“我贷款20万元,但农场未经我同意就扣下交了地租。 ”

　　“我们的30年合同都让农场收回去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也让农场收回去了,说是给办新证,连办新证的钱也收走了。可到现在,新证没有办,老证也不还,这是什么道理?”农工要讨说法。

　　农业补贴被谁截留?

　　北大荒上市的时候,八五九分公司领导说只有47万亩耕地。但农工们集体去上市公司查阅土地资料发现,八五九农场2003年的土地证上明确写有137万亩土地。 “从2003年就有国家发放的137万亩直补,而北大荒只给47万亩的开发性家庭农场发放直补,五荒面积每亩给3.33元直补,那么新增面积的直补发给了谁呢? ”

　　国家明确规定,发给农民的直补,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也不得以任何实物形式抵直补。但农工们告诉中国经济时报,八五九农场从不公开国家发放的直补账目,截留国家粮食直补、农资综合直补及良种补贴。

　　八五九农场职工在举报信中称:开发性家庭农场和新增面积,各农户耕种多年一直向国家缴纳各项税费。按照2004年国家及黑龙江省发放直补的规定,缴纳税费的都有粮补。

　　“同样是为国家生产粮食,为什么农场和农村的政策不一样。为什么农村后来开荒面积耕地都有种粮直补了,而我们后来开荒面积却没有。难道国家的农业政策是一国两制吗? ”众农工提出疑问。

　　陈朋等人告诉中国经济时报:农户买断的 “五荒地”有11万亩左右,开发性家庭农场土地有20万亩,另外100多万亩地被北大荒和农场计算为“新增面积”。“五荒地”和开发性家庭农场加在一起30多万亩,2012年农场给了每亩61元的直补,今年给了每亩70元。而农户种植的“新增面积”,农场则不给粮补。

　　而按照国家规定,国家农业补贴都是专款专户,直接打到农民的银行账户里。但连国才表示,“我们从来没有见到过 ‘新增面积’的粮补,而新增面积在各农户承包土地中占大头。所谓种补,直接给的是种子,好坏都得要。 ”

　　据知情人士透露:在2004年国家出台粮食补贴政策之前,八五九农场的新增面积都办了土地证,都应该享受粮补。此外,黑龙江省历次土地普查都确定包括开发性家庭农场和“新增面积”,并登记在册。 “按土地面积估算,金额约5亿元,被不明不白侵吞了。 ”

　　中国经济时报就此致电北大荒副总经理、董秘史晓丹,但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财政部日前披露 《我国上市公司2012年实施企业内部控制规范体系情况分析报告》,在2244家已披露2012年内部控制评价报告的上市公司中,有8家上市公司披露存在内部控制重大缺陷,3家上市公司的内部控制评价结论为无效,在“存在内部控制重大缺陷”和“内部控制评价结论为无效”的两份名单中,均有北大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