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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金融家 |
发布时间： |
2009年01月16日 15:00 |
作者： |
何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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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刊记者何谐
“厦门的那个项目我至今记忆犹新"，中信银行总部风险管理部总经理史原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说："在风险审查上项目贷款被否决了，很多人的热情被我们泼了冷水。但是，这一盆冷水，在后来却让银行避免了10多亿元的损失。"记者感叹，好值钱的一盆冷水！史原说，此前大家都认为那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外资PX项目，项目的产能、市场需求、全球价格、科技含量等各方面都是顶呱呱的。我们还是不放心，就从细节上逐一分析，隐隐约约感到PX将来环保可能会出问题。于是，就没有让项目通过。恰巧当地的多家银行都通过了，他们放贷，我们退出，不久形势发生了逆转，因为PX造成污染，当地居民联合上访，建到一半被国家叫停了，放贷的那些银行叫苦不迭。通过几家银行的对比可窥出中信银行控制风险之一斑。
这是一个不错的故事，记者建议，今天的采访就以讲故事为主吧。
2008：阅读史诗般的风险教科书"风险叫什么呢？风险实际上就是一种不确定性。"史原说，作为风险管理人员，2008年，最有幸的莫过于亲眼目睹了美国和欧洲金融海啸，这是史诗般教科书式的风险案例。书上抽象的理论都有了令人目瞪口呆般的现实版，银行的三大风险：信用风险、市场风险、操作风险，全都活生生地展现出来了。真是百年不遇，让人看到了什么叫风险失控，什么叫后果很严重。
感叹：两个想不到史原说，对这场金融海啸，他有两个想不到，一个是华尔街金融风暴对经济冲击程度谁都没料到，包括对全球经济，到现在还有很多不确定性，让人想不到。华尔街这场危机，实际上告诉人们一个问题：虚拟经济跟实体经济之间不能太脱节，虚拟经济这种高杠杆如果过于脱离实体经济运行，没有正确度量实体经济的这种风险便是一个无限放大的泡沫，而这种泡沫的破灭就是一种历史性的破灭，是对华尔街模式的清算和终结。新的经纪业务代替需要有个过程，这是很漫长的，很痛苦的。
第二个是中央保增长的决心之大没想到。
这两个想不到构成了一对矛盾，一方面是美国金融海啸正对中国构成"黑云压城城欲摧"一般的压力，中国经济周期正处在下行轨道，这些不利情况银行正常的处理，是收缩回避风险。另一方面是中央保增长的决心，要求银行采取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不仅不收紧，反而要宽松。这对风险控制意味着什么呢？史原说，"风险管理将面临更为严峻的考验"。记者从话中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信心。而信心的建立，是中信银行有了全新的风险控制机制。
一次战略调整改写了历史在中信银行的网站里，有陈小宪行长这样的一句话："努力走在中外银行竞争的前列"，外人或许以为这是豪言。殊不知，陈行长之所以敢有如此高的目标，是因为得益于新的发展战略，中信银行已经完全行驶在快速道上。史原告诉记者，我讲一个故事，故事的标题叫，一次战略调整改写了历史。
在2004年以前，中信银行提出的方针是"规模、效益、质量"三者协调发展。从口号上就可以看得出来，规模是摆在第一位的。因为中信银行的规模一度在股份制银行中是最大的。为了保最大，就把规模排在第一位，这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实践证明，银行真正生存的价值不在于规模的大小，而在于你是怎样通过控制风险来赚钱，这是银行经营中永恒的一个核心，永恒的关键。史原说，但是，在2004年、2005年初，中信银行保规模并没有保住，规模退到了第二，但不良贷款额却名列前茅，导致增长乏力。
2005年，陈小宪担任行长后，总结以往教训，中信银行将上述方针的排序调整为"：效益、质量、规模"三者协调发展。
史原对新排序进行了解读，他说，这种调整实际是一种发展战略的调整，之所以把效益提到首位，规模退居第三，是因为银行赚的任何一分钱背后都是有风险的。而且风险有滞后性，利润在前，风险在后，一旦你的风险覆盖了你的利润，这个钱是白赚的，这时的规模是虚的。要赚钱，首先要想后面的风险你到底能承担多少，一定是在可控的风险范围内去获得效益。
新的发展战略，实质是将风险控制这一环嵌入银行的战略之中，这为中信银行后来的快速发展提高了安全系数。所以，陈小宪行长提出"追求滤掉风险的利润"，就是从中信银行的经验和教训中总结出来的"行训"，亦即中信银行的风险理念。
用制度保证风险部门的权威我们谈话间，史原的电话不时响起，从电话铃中，记者感受到了风险管理部门之热，这种热，也意味着放贷冲动上的冷静。
"风险管理在中信银行有尚方宝剑"，史原说，行长陈小宪提出，在中信银行"风险是第一主题"，要"追求滤掉风险的利润"。常务副行长吴北英告诫全行风险人员要"一只眼睛盯住市场、一只眼睛盯住风险"。领导的重视和支持，使我们更放手强化风险控制，否决有风险隐患的项目毫不含糊。近些年来，中信银行贷款项目因风险管理原因被否决的占比高达20%～30%。
加强风险管理，必须要有好的制度作保证。中信银行重新构建了总分行垂直管理的风险制度，在总行设有全行首席风险主管，在分行设立分行风险主管并由总行直接管理。另外中信银行还实施了"第一责任人制度"，所谓第一责任人，就是如果出现风险，经办业务的客户经理和支行行长就是该风险的第一责任人。
中信银行风险管理体制的内涵，体现四个方面：独立、全面、垂直、专业。
比如独立性，有一个故事很能说明问题。2007年上半年，在信审人员的建议下，中信银行总行信审会作出决定，要求对一家韩资企业2000万美元的贸易融资业务悉数退出。
当时有人不理解，但两个月后他们对此举便转为佩服。因为，这家韩资企业的韩国母公司破产并申请了破产保护，国内这家生产企业也跟随倒闭。而在中信银行退出之后，另一家进入该公司授信业务的银行却受到了大额损失。中信银行的风险管理人员之所以有这样准的预见性，是因为这家韩资企业是中信银行的客户，他们对客户一直保持关注和研究。由于审贷员及时观察到这家公司韩国母公司的股价出现了波动，并进行了调查了解，向信审会提交建议报告，经过认真分析后，作出了悉数退出的决定，最终成功清收并避免了损失。可以说，在这个防范风险的案例中，信审人员的独立性得到了深刻的体现。而这，正是新的风险制度的价值所在。
"审贷分离"的实质是限制权力现在，银行的利润中心在分支行，他们的压力很大，特别是遇到风险与市场矛盾时很难作出决策。
建立"审贷分离"制度，是中信银行强化风险管理的重量级举措。有人说，"审贷分离"制度的实质是削弱分行、支行行长的权力。史原告诉记者，这项改革也是从教训中获取的。我们做过统计，受到干预的项目，特别是那时受到分行、支行行长干预的贷款，不良率是很高的。
史原说，在以前，有些行长热衷于做低风险业务。什么叫低风险，比如全额货币质押业务。但是，恰恰是低风险出的风险最多。那时，中信银行发生这样的风险将近10亿元。让人不可思议，是什么原因呢？条件不落实，质押中甚至有证券公司的客户保证金，这是无效质押。史原风趣地说，法院一判你就没了。这是体制问题，迁就市场，才导致这样的损失。所以在2004年、2005年中信银行做了改革，其中一条就是削弱分行、支行行长的权力。
那么，分行、支行行长有什么权力呢？史原说，行长只有单向否决权。所谓单向否决权，就是大家说No的时候，他可以说No，或者大家说Yes的时候，他如果不看好这个项目，也可以说No，他说No，这个项目贷款就否定了。但大家都说No的时候，他不能说Yes。对大家不看好的项目，行长看好也没有用。
"审贷分离"的第二层意思，是"从大家一张纸到每人一张纸"。和其他商业银行差不多，中信银行早前的信贷审批也类似于集体审议，但是表决意见表是一张表，所有信审人员都在这一张表上面签字。一把手也在上面签，可以想象这对其他人是一种压力。
"所以后来我们作出了改变，变大家一张纸为每个人一张纸。还是集体审议，但审议完之后进行独立表决、背靠背投票。"史原称，这种简单的变化实际上让大家投票时不用顾及行长的意见。
21个专业审贷组形成的防线行长的权力削弱了，那么，审贷的权力在谁手里呢？史原说，最有权力的是专家组。中信银行目前组建了交通能源、重工业、轻工业、房地产和金融机构5大板块21个行业的专业审贷小组，提高专业化审贷水平，出台详细的区域性信贷政策，对不同管理水平的分行实现差异化管理政策。
据了解，中信银行的行业审贷制度开始于2006年，从房地产业开始摸索，第一个成立的是房地产专业审查组。而在行业审贷制之前，实行的是地域审贷。
"按地域管理，信审员要负责这个地区里的几乎所有信贷项目。"史原说，在这样的制度下，可能信审员一个小时前是在看尿不湿是怎么生产的，过一个小时就是看核电站怎么搞的，就是要对什么行业特征都知道，但这只能是一知半解，最终会造成信审员对信贷风险的敏感性不高。
在信审会上，所谓风险就是不确定性，多听专业人员的意见，专业人员知道得最多，信息量最大，所以不确定性最小，决策更准确。就像医院看病一样，病人是什么病，院长、党委书记可能没有发言权，而是医生说了算。史原说，进行专业审贷，最主要的就是提高了信审人员的专业水平，信审人员需要去摸索行业特征，积累行业知识，搜集行业数据，弄懂行业的风险特征，并去寻找行业内的优秀企业。行业管理是中信银行进行信贷管理专业化的一个方向。从目前看，中信银行在行业审贷的专业化方面在同业中又领先了一步。
一场较量，赢得先进的风险技术陈小宪行长曾在文章中说："在风险管理技术上，我们全面开发了自己的内部评级系统，建立高度敏感的风险量化技术系统……"那么，你们的风险管理技术如何体现高度敏感呢？史原告诉记者，中信银行的风险管理有"三驾马车"，即理念、体制和技术。陈行长所讲的，就是其中的风险管理技术。
据介绍，中信银行对风险管理技术的开发应用比较重视，早在1998年就在同业中最早启用"麦肯锡风险管理"，同时在国内商业银行中较早实行打分卡制度，对风险进行量化。
但当时打分卡比较简单，所有的行业企业都用同一种打分卡，因此准确性受到局限。2005年，中信银行和世界著名的穆迪公司合作开发了符合巴塞尔资本协议标准的客户评级体系，根据历史数据，找出这些违约客户的内在规律，建立打分卡然后来预测未来。目前，中信银行建设的公司业务信用评级系统，已经于2007年6月在全行正式上线并投入运营，其技术水平居国内同业前列。在我国银行界，中信银行基于巴塞尔资本协议标准建设的公司业务信用评级系统，被称为巴塞尔资本协议在中国的最佳实践。
史原说，这套评级系统之所以"最佳"，完全是一场较量的结果。穆迪第一次交付的模型，应该说，穆迪作为全球顶级公司，他们的技术确实无可挑剔，这套模型在很多银行都会通过。但是，中信银行在风险管理上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上的不适应或者疏忽。我们发现，这个模型在基于中信银行历史数据等细节上做得还不够，我们就退回给穆迪。
穆迪很惊讶，他们说全球的银行，还没有几家敢于退我们的产品。
但是，我们不吃那一套。经过一次次较量，穆迪后来几经修改，终于推出了目前我们所用的先进的评级系统。较量的结果也让穆迪改变了对我们的评价，他们说遇到我们这样的团队他认为是最强的。
那么，这套系统的优越性在哪里呢？史原说：第一，能科学量化风险，帮助我们区分风险；第二，客户面覆盖广，一般银行是50%～60%，我们达到80%；第三，"打分卡"是多元化的，我们有21个"打分卡"，也是国内比较多的一个，对行业就更加细化了，而且是动态的，能够升级。对此，中国银监会一位领导同志特发信函，称赞这套评价系统做得好。
黑脸红脸和笑脸有三张脸是中信银行风险部非常关注的：一是黑脸，二是红脸，三是笑脸。
史原说，所谓黑脸，就是敢于唱黑脸，风险管理部就是一个唱黑脸的集体。不淘汰失信的客户，不否决有隐患的项目，何来控制风险？干这一行就必须敢唱黑脸。"当然，"他说，"每否决一个项目，可能会涉及信贷人员的想法，可能会触碰到申贷单位复杂的背景，所以，压力非常大"。
"我们的人员甚至收到了别人寄来的子弹。"史原说，这说明有人怕我们搞风险管理，恰恰说明是风险管理堵塞了漏洞，让他们钻不了空子。所幸的是，因为控制风险维护的是更大的利益，目前，正赢得更多人的理解和支持。
关于唱红脸，史原称，为贯彻国办金融30条通知精神，我们在继续唱黑脸──控制风险的同时，正主动唱红脸──帮助企业渡过难关。
刘明康主席讲，救企业就是救银行，这话是非常深刻的。关于唱红脸，史原给记者讲了一个故事。最近华东的一个房地产开发贷，由于市场发生了变化，销售暂时延缓，企业原订的到期贷款需要展期。在申请贷款时，本来需要25000万元，企业怕风险审查通不过，主动压缩了5000万，只申贷两个亿。
"但是，"史原讲道，"后经我们了解，这家公司的基本面没有出问题，核心竞争力仍很强势。我们还了解到，这家企业由于怕风险审查通不过，私下向企业借高息资金5000万归还银行贷款。针对这种情况，由于借高息资金归还银行贷款的行为会给企业带来风险，我们会要求企业暂不归还5000万，而会为原来的到期贷款办理展期。这样，一是让企业不用借高利贷，减少资金变数；二是不会导致楼盘烂尾，而且销售稳定，如此一来，企业被盘活了，银行的贷款也能按期回笼，社会也不至于增加包袱，形成了多赢的局面"。
关于笑脸，史原说，中信银行处于快速发展之势，盈利能力大大加强，利润从2004年的20多亿元，到2008年三季度末突破了120亿元，增加了将近100亿。过去最担心的风险问题，现在风险控制能力大大加强，不良率从百分之六点几，下降到了2008年三季度末的1.37%。这"两个加强"让员工充满信心，脸上挂着笑意，大家正在放飞陈小宪行长提出的"努力走在中外银行竞争的前列"的中信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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