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国央行数字货币研发提速 零售型与批发型CBDC“争锋”

  随着比特币被特斯拉等大型企业机构纳入支付工具,不少国家央行正感受到日益严峻的数字支付工具竞争压力。

  记者多方了解到,去年以来,众多国家都在加快针对央行数字货币(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下称CBDC)的研发测试步伐。

  国际清算银行对全球CBDC发展状况的最新调查显示,截至去年底,在受访的60多家央行里,逾80%正在从事CBDC的研究、试验与开发,至少36家央行已发布数字货币工作进展。其中,10%国家央行已上线CBDC试点项目。

  值得注意的是,新兴市场国家的CBDC研发进度明显快于发达国家。目前,包括巴哈马、乌拉圭、厄瓜多尔、委内瑞拉、泰国、柬埔寨等国已发行CBDC,中国等不少新兴市场国家则在积极开展零售型央行数字货币的应用测试。相比而言,欧洲、美国等国CBDC研发仍在研究试验阶段,仅有新加坡Ubin、加拿大Jasper相关研发进展稍快一步。

  “这背后,主要是欧美国家的货币决策路径较长且决策权相对分散,比如欧美国家金融监管部门仍在讨论CBDC可能引发的金融脱媒、挤兑风险等问题,导致他们在CBDC研究与机制设计方面需花费更长时间才能达成共识。”一位长期关注各国CBDC研发的区块链技术研发机构运营总监向记者分析说。

  在他看来,随着比特币日益受到民众关注且普及度越来越高,各国央行对CBDC的研究测试开发进度将随之提速。毕竟,这些国家都不希望比特币使用范畴日益扩大,进而冲击本国主权货币地位,因此需加快CBDC开发落地以削弱比特币的应用范畴。

  火币研究院发布的全球区块链产业全景与趋势报告(2020-2021)指出,尽管全球CBDC研究测试继续升温,但多数主要经济体国家暂时不会选择全面推行CBDC,反而是一些中小新兴市场国家可能会率先“尝鲜”落地,因为主要经济体国家需先妥善解决CBDC所面临的支付安全、支付效率、跨境使用结算等问题,因此他们更倾向选择小范围试点和内部测试,不太可能在2021年开展全面落地工作。

  “某种程度而言,这也给比特币持续扩大使用范畴与普及度创造了良好的时间窗口期。一旦比特币成为众多场景的支付工具并形成民众的使用习惯,到时CBDC要取代它的难度就会增加不少。”这位区块链技术研发机构运营总监指出。

  新兴市场国家CBDC研发快于发达国家

  记者多方了解到,新兴市场国家研发CBDC的步伐之所以快于发达国家,主要原因是不少新兴市场国家迫切需要推出央行数字货币,有效解决本国纸币流通受限、缓解本国货币汇率异常大幅波动、提高货币投向跟踪能力等问题。

  “在一些中小新兴市场国家偏僻地区,当地小微企业或农户嫌纸币流通不大方便,依然习惯以物换物。若央行数字货币(CBDC)能在这些地区广泛应用,一方面其双离线支付功能进一步促进商品流通交易,提振当地经济发展,另一方面也能帮助这些国家央行更全面地掌握本国经济贸易实际状况,提高货币政策决策的精准度。”一位数字货币研发机构负责人向记者分析说。

  目前,除了巴哈马、乌拉圭、厄瓜多尔、委内瑞拉、泰国、柬埔寨已发行CBDC,中国等新兴市场国家的央行数字货币已进入实际测试阶段。

  然而,不是所有新兴市场国家所发行的CDBC均获成功。比如厄瓜多尔、乌拉圭因民众对CBDC接受度不高、CBDC架构设计不够完善等原因,发行效果未能达到预期。

  “事实上,CBDC若要发行成功,不但需要本国拥有良好的网络支付基础设施与民众移动支付习惯,还需完善的CBDC设计架构。”这位数字货币研发机构负责人表示。以中国央行数字货币(DCEP)为例,其设计过程明确了三大原则,一是DCEP采用中心化的管理模式,对DCEP用户进行实名制注册,并且在使用DCEP过程中进行全流程监管;二是DCEP采取账户松耦合方式,因此在交易环节对账户的依赖度较低,能实现现金流通的点对点交易结算;三是DCEP基于100%准备金发行,并采取双层运营模式且在运行过程中不预设技术路线,更能发挥商业银行在DCEP运行过程所扮演的角色,有效维护金融体系的稳定;四是DCEP在中国的目标是仅替换M0,作为现金的“数字形态”。这些原则的设计,均保障DCEP的有效运营与成功落地。

  相比而言,发达国家的CDBC研发步伐之所以略显落后,某种程度凸显他们对开发央行数字货币的谨慎态度。

  目前,发达国家研发CDBC进展最快的,是新加坡Ubin。

  所谓Ubin,是由新加坡金融监管局(MAS)、新加坡银行协会(ABS)与多家国际金融机构共同研究开发的数字货币,旨在研究分布式账本技术在清算结算交易场景的应用,自2016年11月首次内测以来,目前Ubin一共进行5个阶段的测试,主要测试内容包括新加坡元token化、支付系统测试、跨链结算时的券款兑付能力、跨境支付、多币种商业化应用等方面。业内预测,新加坡Ubin预计会在未来数年正式落地。

  此外,去年底日本央行宣布将在2023年前推出CBDC——一种由大型私人企业和银行业巨头支持的数字货币。但在正式推出前,日本央行将对它进行是否具有货币基本功能、是否能让数字货币生息、能否让民间企业和消费者广泛使用等试验。

  值得注意的是,至今欧美国家金融监管部门对CBDC的研发仍处于论证与小范围试验阶段。

  究其原因,美国证监会SEC、财政部与美联储对数字货币的定性与监管归属仍持不同意见,导致相关CBDC研发步伐“滞后”,欧洲央行作为全球最早研究数字货币的中央银行之一,却受制政策约束,导致CDBC研发测试受到诸多拖累。所幸2019年欧洲反洗钱法规正式出台,为欧洲央行研发CBDC扫清了重要政策障碍。

  去年,欧洲央行将研究数字欧元作为一项工作重点,先后设立了研究CBDC的高级工作团队、开发保护用户隐私的CBDC支付系统并发布基于R3的“欧洲链”,业界普遍预期欧洲央行将在今年年中决定是否正式启动CBDC项目。

  去年8月,美联储发布了FooWire试验项目的部分探究成果,它以Hyperledger Fabric作为底层技术平台,以便美联储评估分布式账本技术在支付领域的应用潜力。不少机构将此视为美联储正悄然布局CBDC研发的重要信号。

  “可以预见的是,随着近期比特币普及度日益增加且被广大民众接受,欧美央行的CBDC研发进程将加快,因为他们肯定不愿看到比特币应用日益广泛,进而冲击欧元与美元在全球支付领域的市场地位。”上述数字货币研发机构负责人指出。

  零售型与批发型CBDC的发展路径“截然不同”

  需要注意的是,随着各国CBDC研发持续升温,新兴市场国家与发达国家似乎选择了截然不同的研发路径。具体而言,不少新兴市场国家倾向开发零售型CBDC,多数发达国家则可能选择批发型CBDC。

  就使用场景而言,批发型CBDC使用范围及参与方相对可控,在提升金融系统效率(比如提供更顺畅的汇款与更便宜的转账)同时对货币政策的影响较小。零售型CBDC则更多用于日常支付场景,可以进一步提升民间的“现金”使用流通效率,但这也会加快货币政策的传导,对金融稳定性与货币政策带来更大的影响。

  在多位数字货币业内人士看来,不少新兴市场国家之所以选择零售型CBDC,主要原因是解决普惠金融与提升民众支付效率的需要。比如巴哈马群岛只有39万人口,却分散在30个岛屿,且不少岛屿相对偏远,因此通过发行CBDC可以有效解决民众的支付与现金流通问题。而发达国家之所以倾向批发型CBDC,一个重要原因是提升跨境支付效率,以及改善证券交易结算体验,更好地发展资本市场。目前国际清算银行(BIS)创新中心,瑞士国家银行与基础设施提供商SIX正在联合探索开发批发型CBDC,以解决代币化资产的支付清算功能可行性和法律稳健性。

  据Trading Economics数据显示,当前美国、中国的M0/M2比例分别为约26.7%与3.8%,这意味着美国推出零售型CBDC将面临着更大的系统性金融风险,中国则更容易推进零售型CBDC以补充M0。

  由于批发型CBDC需要各个参与机构共同研发,因此在美国,私营合成型数字法币(sCBDC)研发正悄然加速。不少大型金融机构与企业正计划与美联储先达成共同研发CBDC的协议,一方面依托其在大宗商品结算、日常支付等场景的强大用户基础开发特定用途的CDBC,一方面则与美联储形成美元-sCBDC的投放回笼结算机制,降低对美国货币政策的影响。

  记者了解到,目前在批发型CBDC研发领域,新加坡Ubin早已领先一步。

  然而,去年10月,国际清算银行发布报告,认为sCBDC不属于CBDC,无形间对sCBDC发展构成不小的政策压力。

  火币研究院发布的全球区块链产业全景与趋势报告(2020-2021)认为,随着经济数字化持续推进,各国央行意识到CBDC作为传统货币的替代品,既符合数字经济发展特征,也能进一步加强反洗钱等监管。但主要经济体国家鉴于经济体量较大,更倾向采取先试点再落地的发展思路;不少中小新兴市场国家则希望CBDC在解决本国现金流通与支付效率同时,能进一步降低对美元霸权对本国经济的影响,因此他们会更积极地加快推进CDBC试点落地。

  “但是,支付安全性能否得到保障、支付效率能否提升,依然是所有国家央行决定是否推进CBDC的两大条件。它们的重要性甚至会超过比特币普及度提升所带来的冲击。”前述长期关注各国CBDC研发的区块链技术研发机构运营总监指出。事实上,部分国家认为一旦本国CBDC能获得广大民众接受并形成新的数字货币支付习惯,比特币对主权货币的支付挑战自然会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