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的“倒U字形”与数字经济

  任寿根

  人类社会先后经历四种经济形态,即农业经济、工业经济、信息经济与数字经济。数字经济已成为时代发展的潮流。当今以及未来相当一段时期世界各国经济竞争主要在数字经济领域。在数字经济时代,一国数字经济竞争力决定该国在世界范围的经济竞争力,同样决定区域与城市竞争力大小的也主要看其在数字经济领域的竞争力。

  一、数字经济是与信息经济不同的一种柔性生产经济形态。

  20世纪50年代之后,人类社会进入美国未来学家奈斯比特所说的“信息社会”,1995年美国人尼葛洛庞帝在其书中指出社会生产已经由原来的原子加工过程逐步转变为信息加工处理过程。据此,有人将数字经济又称为信息经济、网络经济、新经济等,这个定义实际上将数字经济等同于信息经济形态,将数字经济视为信息经济的高级阶段。从中可以看出,数字经济与信息经济高度关联。但是,不能由于两种经济形态的高度关联而将数字经济形态等同于信息经济形态,两者存在本质区别。

  2016年杭州G20峰会给出了国际上普遍接受的数字经济定义,即数字经济是以数字化的知识和信息作为关键生产要素,依托现代信息网络,有效使用ICT达到效率提升与经济结构优化的一系列经济活动。新供给主义理论认为,机会为继土地、资本、劳动力之后的第四种生产要素,按此逻辑,数据成为第五种生产要素,数据为数字经济的关键生产要素。数字经济的出现是人类社会的一个巨大进步,是经济形态演变过程中一次质的飞跃,是实现数据与信息价值极大化的重要载体。信息经济学认为,信息不对称问题一直是困扰经济活动的难题,信息不对称会导致代理人问题、道德风险问题以及逆向选择等。数字经济的发展对消除信息不对称,进而对消除代理人问题、道德风险问题以及逆向选择具有重要作用,比如区块链本质上是一个去中心化的共享数据库,具有“不可伪造”、“全程留痕”、“可以追溯”、“公开透明”、“集体维护”等特征。

  数字经济与农业经济、工业经济与信息经济的根本不同在于所使用的关键生产要素、生产工具、核心技术、生产方式、交易方式以及产业形态等方面存在差异甚至是巨大差异。比如,信息经济所使用的核心生产要素为信息,而数字经济的为数据;信息经济的生产工具为互联网络,而数字经济的为数字平台,没有数字平台就与数字经济无关,各个领域推动的数字化,建设数字平台是依托;信息经济的核心技术为信息技术,而数字经济的为数字技术,数字经济对数字、信息的处理技术更先进、消化能力更强、利用效率更高、加工生产所产生的价值更大;信息经济的生产方式为少量模块化,而数字经济的为柔性生产;信息经济的产业形态主要包括电子工业、印刷工业以及通信、咨询、教育、出版等信息服务业,数字经济的产业形态主要包括云计算、区块链、大数据、物联网、人工智能等产业以及数字农业、数字金融、数字贸易、智能制造等。

  二、持续的“倒U字形”与数字经济竞争。

  经济学家威廉姆森曾提出“倒U字形假说”,该理论认为,在经济发展的初期阶段,不同区域资源、区位等方面的差异导致区域间增长级差,这种区域间增长级差短期内不仅不会消除,还会继续扩大,并且会出现稳定倾向,但当经济进入成熟阶段之后,起初的区域级差扩大要素出现逆转,区域间增长级差逐步缩小,区域均衡增长逐步出现。一种新的经济形态出现在后,个别城市在这个领域会率先发展,进而带动周边城市相关产业的发展,形成以该产业为主导的产业链以及产业集群,区域间增长级差就会出现,经过长期发展之后,随着该产业在空间领域的拓展,区域间增长级差逐步消失。

  英国爆发工业革命之后,对煤炭、钢铁等原材料需求量大,加之运输成本较高,起初的工厂主要出现在煤炭资源、矿产资源丰富以及交通便利的城市,这些城市包括伦敦、曼彻斯特、伯明翰、利兹、谢菲尔德、贝里、普雷斯顿等,它们当时明显领先于英国其他城市,英国区域与城市间增长级差出现,随着工业经济的发展,区域与城市间增长级差逐步消失。

  但当新的经济形态出现之后,新的生产要素丰富的城市又会形成新的区域与城市增长级差,“倒U字形”情况又会出现。信息经济出现之后,国际信息中心城市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这些城市包括伦敦、纽约、波士顿、芝加哥、巴黎、东京等,国际上信息经济的竞争首先在这些城市之间展开。随着信息经济的不断发展,其他城市的信息经济也会发展起来,到了一定阶段,区域间增长级差逐步消失。

  “倒U字形”情况在数字经济出现之后同样适用。全球数字经济的前期竞争主要是在全球城市之间,因为数字经济的核心生产要素为数据、信息,全球城市在掌握数据、信息方面具有竞争优势。随着数字经济的深入发展,数字经济产业链以及价值链向外扩张,一些非全球城市的数字经济也会发展起来,数字经济的竞争在其他城市也会逐步出现。由于信息经济与数字经济高度关联,信息经济发达的城市在数字经济发展方面具有一定的先发优势,但由于数字经济主要依赖的是数字化技术以及新型商业模式,在数字化技术以及新型商业模式领先的城市也会率先发展起来,比如杭州、贵阳、深圳、上海等。所以,当数字经济进入成熟发展阶段,由数字经济发展差异产生的区域与城市间增长级差将逐步消失。

  数字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必然出现集群化倾向。数字经济属于智力型、智能型、智慧型经济,需要高级化的生产要素、协同创新的发展方式等,粤港澳大湾区在这方面具有优势,也已经形成了一定的优势,并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的产业集群,政府部门应推动数字经济在粤港澳大湾区的更大规模集群,进而推动中国数字经济的全面发展。

  (作者系经济学博士后、管理学博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