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木求鱼】
在这个地球上,人最怕的,似乎从来都是人。
就个体而言,大约人总是会自觉不自觉地把“独特性”推崇到至高无上的位置。正所谓“我思故我在”,言外之意,似乎也能理解为“不思就不在”了。但让人有些无趣的是,别管你是“思”还是“不思”,恐怕都很难从亿万众生中飘然超脱而去——都吃五谷杂粮,绝大部分人就难免会“一样一样的”。
也是,正津津有味地实践着自以为独特的岁月,蓦然回首,竟发现自己也不过是亿万“拷贝者”中的一员,就难免要让人有点儿丧气。不过,也大可不必过于伤悲:其一,大家似乎都差不太多,完全不必自责过苛;其二,古今似乎从来就是声气相通,哪怕历经几百年的风尘磨砺,“有思想的动物”们继续咀嚼旧思想、老话题的劲头儿,竟也很难被扰乱、打断。想想这些,大约,心情就会好上那么一些。
这也不是瞎说,比如,当初火车刚刚开进中国的时候,因了样貌过于吓人的缘故吧,惹得一众热爱平和生活、惯于讲求风水祖荫的村夫野老惊惧不已;当或小或老的心脏们,惊惧得实在受不了了,就纠集起声势,壮大了胆子,一起去扒铁道。不过,比较好笑的是,也没过多长时间,就连扒铁道的也知道了火车的好处,自此,火车这个东西就永远在中国扎了根儿,到了今天,似乎倒成了中国人的最爱。
有了如此前鉴,大约理解起现在闹得正欢的“阿法狗”来就比较容易。“阿法狗”“咬”了李世石,中国人似乎比韩国人还要难受。这也不奇怪,中国人什么事儿都喜欢往自己身上套,既然围棋是中国人发明的,所以“阿法狗”“撕咬”擅长下围棋的李世石,自然就与中国人发生了关系。
尤其围棋这个东西,据说是天地间最为玄妙者,棋盘上361个交叉点衍化出来的变化,有好事者考证,居然比整个宇宙原子的数量都多,这就让中国人格外傲娇,仿佛自己就一跃而成握了全宇宙真理的智者。现在,这无比玄妙的物件儿,居然被一条“狗”咬坏了,有些中国人受不了,说出一些类似“扒铁道”的话,也真是情有可原。
其实,真的大可不必。不过“一条狗”,有何可怕、可恨,乃至惶惶不可终日的呢?想当年,原子弹刚被发明出来的时候,也很吓人,但时间一长,大家也就惯例着都习惯了,不但习惯,甚而能藐视之了;日本的福岛核电站,据说泄漏得很厉害,不过又怎样呢?核辐射的风险即使再大,不是亦阻挡不住中国人跑去抢马桶盖的热情吗?现在,“阿法狗”不过刚刚“咬”了几口人,就如世界末日般地炸了窝,多多少少都有点儿矫情;如果确实是认真地炸了窝,大约就是美国电影看多了,失去了分辨虚拟和现实的能力了。
“阿法狗”就真的那么可怕吗?于人而言,一部机器、一个工具,大约真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那个躲在“狗”后面的人;将来有一天,“阿法狗”竟真的进化成了“人”,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它最终进化成的,是那个曾经躲在“狗”身后的人。在这个地球上,人最怕的,似乎从来都是人。大约,也正是因了这个缘由吧,“今夕何夕”的梦境,就总禁锢着许多人,使之难以彻底醒来。
(作者系证券时报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