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嘉:户籍卡片 外来人口不能承受之重
来源:证券时报 发布时间:2016年01月04日 05:31 作者:李宇嘉

  【环宇杂谈】

  提高城镇人口集聚水平是发展第三产业和现代服务业的前提,这需要外来人口市民化。  

  2016年1月1日起,《居住证暂行条例》将取代原有的暂住证制度。从此,居住在城市的外来人口想要落户城市有了盼头。以农民工为主的2.7亿外来人口,在生产和生活上已基本融入了城市,很多中小城市的入户门槛已经很低了,薄薄的一张户口卡片,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农村凋敝和城市繁荣,这是我国改革开放近40年来的两个镜像。据《中国新工人:文化与命运》作者吕途实地调研,收入最高的一户河南农民,其靠农业的收入只占打工收入的一半;而收入最低的一户四川农民由于受灾,收入只占打工收入的2%。随着城市产业升级和农村生态链的瓦解,这种差距会越来越大。

  因此,农民工大军浩浩荡荡涌入城市不可阻挡。但是,一张小小的户籍卡,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之间人为筑起了不可逾越的藩篱。农民工尽管在城市工作和生活,但他们仅仅是城市“过客”,赚取劳动力青春期在城市的溢价收入。而在他们劳动力青春期结束时,不得不告老还乡。

  但是,目前2.7亿农民工中间,80后、90后的新一代农民工占比超过60%,已经成为农民工的主体。他们在骨子里已经适应并向往城市的生活,而农村户籍所在地,则是个遥远且无法回去,也不愿意回去的地方。据吕途对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皮村上万农民工调查,当被问及“在城市呆不下去怎么办”时,选择回老家的只有9%,而有53%的人回答“继续在城市打拼”。

  尽管他们在城市吃得差、住得差,没日没夜地辛劳,干着城市生产和生活须臾不可离的活儿,但由于户籍隔离,无法改变自己过客的身份、无法真正融入城市。这张小小的卡片背后,是城市居民才可以享受的教育、医疗、社保、住房等公共服务。这些公共服务不仅是一个人可以获得的、相对于农村体面很多倍的优质服务,更意味着一个人在陷入困境时有兜底的尊严。

  对于农民工来说,收入远低于城市居民,他们更渴望获得公共服务,降低自己的生活成本,实现与留守在老家的爱人、父母、小孩在城市团聚;城市生存压力大、乡村已经无法再回去,他们更渴望在自己所居、所贡献的城市获得兜底的尊严;自己无法改变命运,但希望下一代能够获得城市均等化的教育、医疗和社保,而不再重复自己日夜辛劳却无法改变命运的命运。

  相比暂住证,居住证制度前进了一大步,但其本质上却是在公共服务供给不足、政府间职能尚需厘清、建设型财政向公共财政转型尚需时日的尴尬下,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一个过渡。因此,居住证制度是一个务实但无可奈何的选择。但居住证不是终点,仅仅是一个规划为5年的过渡。目前,即便由上到下推出居住证,但各地能否将居住证明确承载的基本公共服务覆盖到持证人?公共服务供给能否同步跟上?公共服务享有能否均等化而不致沦为数字政绩?这些都是问号。

  打破户籍隔离,不是居住证就能改变,但希望它能撬开户籍坚冰一个口子。在后工业化的今天,提高城镇人口集聚水平是发展第三产业和现代服务业的前提,这需要外来人口市民化;挖掘内需潜力,实现向消费为主的内需转变,需要占城市常住人口40%的外来人口真正融入城市;壮大中产收入人群规模,跨越中等收入陷阱,也需要外来人口真正融入城市。

  因此,要站在像攻克雾霾这一中国工业发展后遗症、现代化成本的角度,看待另一个工业发展后遗症、现代化成本——户籍隔离下的城乡二元和城市新二元。城市控制人口要以市场决定性作用为前提,人口流入大城市是城乡溢价比较的结果,挡是挡不住的。目前,我国大城市人口密度远低于香港、新加坡、东京、首尔,规划和技术让现代城市的承载力空前提高;外来人口有居所、有贡献、有人口红利,市民化成本被高估。关键在于,各级政府能否将真金白银用在刀刃上(而不是GDP政绩上)、能否有长远眼光。

  (作者系深圳房地产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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