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一如市场预期加息25个基点,然而,这可能并不意味着靴子落地万事大吉,反而可能意味着麻烦的刚刚开始。
这一与全球其他经济体完全背道而驰的货币政策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后果,需要从全球经济面临的最大困境——债务型通缩开始说起。
债务是全球增长最大障碍
在经历了数年的疯狂加杠杆和资产泡沫破裂后,次贷危机使全球经济滑向衰退和增速骤降,同时伴随着通胀下滑。
此时,全球主要经济体长期积聚的超高债务已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去杠杆化进程的开启反过来对经济施加作用,加剧增长困境和物价下行压力,全球陷入债务型通缩泥潭,主要新兴市场更加目前的情形非常典型。
解决债务问题无外乎三个选择:一是容忍债务风险发酵,硬着陆去杠杆;二是迅速建立新的经济增长点以盈利增长消化债务;三是采取手段刺激通胀快速回升从而实际有效消减债务并拉动投资和消费。第一项选择可能会令政府地位不保,第二项短期实施起来非常困难,看来最现实也最容易的只有第三项了。
因此,我们看到各国央行纷纷大幅调降利率到零甚至采取负利率收效甚微后,纷纷开启量化宽松进程,其目的只有一个——使通胀迅速回升。
在这方面美国的动作最为坚决,不但在第一时间将利率降至零,继而更进行了高达4万亿美元的量化宽松。这些举措为其换得了发达经济体中最好的经济表现以及通胀的温和回升。
然而,其他经济体动作的迟缓,令最佳的调控时间窗可能被错过,加上政策受到诸多局限,通缩及衰退的压力与日俱增,从而不得不选择货币贬值来是实现这一目标。
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们仍未看到全球经济回稳和通胀上行的迹象,反而因新兴市场也陷入增速下滑,风险进一步加重。
美联储加息是在玩儿火
此前的几个季度里,美联储不断向市场释放加息信号,这一个举动未能被广泛接受,因美国经济增长仍然微弱且不稳定、核心通胀低迷、就业改善的质量并不太高。
同时,外围经济恶化,大宗商品价格下跌,新兴市场风险暴露,此时加息的溢出作用,可能将使全球流动性收紧,不但令其他经济体的努力付之东流,也很可能使美国刚刚燃起的复苏和通胀火苗被瞬间浇灭,经济重回衰退。
但美联储苦衷在于,它与中国面临着极其相似的难题,那就是货币政策释放的流动性始终无法有效进入到实体经济里面去,而是不断推高资产价格,并鼓励冒险行为。
次贷危机的发生由无节制流动性供应所引起,自然不能让同样的问题在股市、债市上再次上演。因此,美联储加息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抑制资产泡沫膨胀的风险,而非真正看到经济回升。
麻烦在于,加息或许能够抑制资产泡沫,但更可能带来风险市场的硬着陆,以及随之而来的再次衰退。
并且,今天的经济全球化已非昨日可比,美国如果不顾其他经济体的情况强行连续提升利率使之快速回归中性,则恐在伤及他人的同时引火烧身。美联储必须小心翼翼地在遏制资产泡沫风险和避免伤害经济增长两个方面寻求平衡。
因此,向市场传递清晰的利率回归正常化的信号,同时缓慢、渐进提升利率,并与市场进行充分沟通以避免引起剧烈波动是美联储必须的选择,正如今天宣布加息时我们所看到的。
即便如此,加息可能带来的风险仍然不能完全消除,如果全球通胀火苗被浇灭,未来再想重燃恐怕将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美联储需要做得更多
其他经济体刺激通胀的努力尚未奏效,美国不加入进来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如果不成功,包括美国在内的全球经济就不会实质好转。
各国竞相展开的货币贬值竞争无法有效使通胀回升,原因在于,全球有70%以上的贸易由美元结算、60%以上的央行储备是美元资产、几乎所有大宗商品价格均以美元计价。
一方面,其他货币竞争性贬值会令美元升值,致使大宗商品价格下跌,从而令全球价格水平下跌;另一方面,价格下跌的能源、原材料以美元进行贸易后,其制成品价格也将下跌,制成品出口则输出了通缩,反而使情况恶化。
因此,美联储需要做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需要将加息的步伐放得非常缓慢,在第一次加息后,很长时间不加息,以配合全球的宽松步调,等待其他经济体的货币政策释放到位,以刺激经济、通胀好转,步伐跟上来。第二件事情是需要将美元贬值,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在供给充裕、需求疲软的当下使大宗商品价格稳定并反弹,从而引领通胀上涨。
这一过程不需要太长时间,3-4个季度应该已经足够。
如果耶伦同意以上观点,她一个这么做。但是,这一切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而已,主动权掌握在美联储手中。
无论如何,此次加息是美联储史上最纠结、也是最令市场质疑的一次。
令人担忧的是,美联储大多数公开市场委员会成员均预计未来一年将连续4次以上加息,这使得本次加息后并不能消除不确定性,反而具有了更多的不确定性。
接下来的经济数据会给美联储的雄心泼冷水吗?美联储加息以后会暂停很长时间吗?走着瞧!
(作者系中信银行总行国际金融市场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