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危机给中国上了两堂课。其一，意识到美国可能并不是一个靠谱的合作伙伴，继续留在“美元区”将时刻面临动荡风险。其二，即使危机四伏，美国仍能轻轻松松就把债务出售给世界。从金融角度来看，拥有全球储备货币意味着永远不必说对不起。

　　自2009年人民币国际化上升至国家政策层面，便为中国两个最基本的优先事项——自力更生、国家金融安全而服务。在此后的发展中，又不断在推动其他的目标，例如开放国家资本账户、吸引外国资金进入中国的债券和股票市场。

　　让人民币赢得国际地位，以这为核心的多重目标的汇聚，揭示了中国长期的地缘政治战略。用金融战略家迈克尔·鲍尔的话来说，北京方面希望推动“上海转型成为全球资本最主要的源头”。

　　鲍尔先生表示最初的设想是令中国成为资本世界中主要领导者，待时机成熟时甚至可以预见“华尔街”（WallStreet）向“长城街”（GreatWallStreet）的转变。

　　如纽约和伦敦经验所示，成为全球资本源头的优势是多方面的。具备广度和深度的金融市场吸引人才，创造就业机会的同时其所在国还能以廉价的利率筹集资金——这对承受庞大债务负担的中国而言，无疑是主要的吸引力。据管理咨询公司麦肯锡估计中国债务负担达到GDP的282%。

　　同样，一个具有更高国际参与度的充满活力的金融市场将有助于中国的“一带一路”（OBOR）计划的筹资，中国政府计划设想由中国承包商在65个国家44亿的总人口地区开展大型基础设施、交通项目的建设。

　　一带一路是中国的重要战略蓝图之一，位列“中国梦”前列。“中国梦”传达的是其重塑祖先往日辉煌、恢复中国经济中心地位、树立中国在国际事务中应有地位的强烈渴望。

　　但是，如果不具有一个在国际上受到尊重的货币，这些相互关联的雄心将难以实现。除非能够从“美元区”中脱离，不然中国的经济主权还将继续受到限制。而目前中国主要以美元进行商品贸易，再将盈余的美元回流至美国债市，所以仍在“美元区”之中。

　　中国其实很清楚，如果不能培育出一个可行的“人民币区”来取而代之，努力将自己从美元影响中分离也终是难以实现。这意味着向流入中国的外资开放人民币资本市场，如此以来以人民币交易的企业、以人民币作为储备的央行，全球的基金经理就将得到有吸引力的回报。

　　然而，如中国古话所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切都需要时间。不过，有分析人士预计北京方面会快速开放国内债券市场。

　　“这将是人的一生中所能目睹到的资本市场的最大变化”，联博基金公司高级副总裁海登·布里斯科表示。

　　布里斯科先生指出，中国国内债券市场规模已超过5万亿美元，是继美国和日本之后的世界第三大债券市场。然而，因为对资本流入的限制，外国投资者持有的中国境内公司债和政府债债券依然很小。

　　虽然这些限制正在放宽，但随着过去一个月来国内股票市场遭遇暴跌，而令北京方面加快这一进程的意愿遭到质疑。

　　这一突如其来的事件暴露出中国的薄弱之处。人民币国际化需要开放国内资本市场，但这样做却相当于放弃了对外资本的管制，让外部机构来对中国公司治理、主权信用、政府政策以及其他“内政”评头论足。

　　因此，中国要想通过人民币国际化寻求全球更大影响力，就需要相应放开对国内金融市场的控制。虽说这样的交换并不令人愉悦，但既然中国政府相信比起失去对内控制的损失，赢得国际影响力将收获更多，就不该让自己的雄图伟略偏离轨道。

　　（作者系英国《金融时报》副主编，朱映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