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来中国时,北京正在修四环路,但现在那里已是市中心了”,兰德尔·克罗兹纳(Randall S.Kroszner)这样描述自己与中国的“缘分”。
现任美国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教授的兰德尔曾是美国前总统小布什的经济顾问,在经济危机的艰困时刻,他是美联储7人委员会的成员。过去的十年中,政治、经济、市场领域的多重经历让兰德尔得以用不同的视角思考和诊断美国乃至全球经济的变革。
谈及中国正在进行的金融改革,兰德尔把可能的建议描述为“一个长长的表单”,他认为竞争机制良好的金融业是中国目前的一大缺失,与此同时,一个可预测的货币政策环境将让市场和经济状况受益匪浅。
在兰德尔眼中,相比于货币政策,一国的经济结构改革更值得关注。“货币政策就像一座桥梁”,兰德尔这样说道,“抛开经济结构的调整,货币政策也难有用武之地。”
加息要等到明年下半年
任职美联储董事局成员期间,兰德尔负责针对金融危机制定应对方案。谈及如今的美国经济,兰德尔认为目前美国经济正在逐渐恢复,但以后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
兰德尔更多关注的,是美国经济当中政策上的不确定因素。他指出,美国目前有多个财政政策在发挥作用,包括政府的花销在GDP中所占的比例到底是多少,现在也是有不同的声音,“现在不管大家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可能都要推行医疗政策,因为医疗其实是在政府花销当中占非常大的一块。医疗政策的调整的确会给就业尤其是做兼职的工人们的状态带来非常大的不确定性,因为在美国的医保方案当中,做兼职的劳工是不包含在内的。”
兰德尔认为,美国失业率的降低特别可喜,但事实上,对于失业率有多种衡量方法,如果按照传统的方法计算,美国目前失业率水平在5.8%,而如果按照覆盖面更广的U6口径衡量,失业率数据则为11.5%。与传统的方法相比,U6的统计范围还包括非自愿兼职人口和准待业人口。
兰德尔强调了U6与失业率数据换算上的差异:“二者之间还是有公式可以进行换算,如果传统失业率是在5.8%,U6应该是在9.8%,但实际上现在U6直接计算出来的失业率是11.5%”。
今年4月份,美联储主席耶伦曾强调U6失业率相对偏高的事实,高华证券的一份研究报告预测,U6失业率会在2018年之前降至10%的结构性水平。
兰德尔表示,对于失业人群,美国其实有更多的关注点。“这里面可能存在着一些结构性的问题,因此就给了美联储更多的空间让他们进行操作”。
较低的通货膨胀压力,以及对世界经济不确定性的预判,让美联储对加息持观望的态度。兰德尔指出,美国的通胀呈下降趋势,现在的数据在1.5%上下,低于政府规定的2%,而且美元的走强也在进出口市场上给了美国更好的机会。兰德尔预测2015年下半年之前,美联储应该不会有加息的动作,“如果非要选择,应该是四季度可能性大于三季度。”他说。
日本前车之鉴
在兰德尔看来,中国现在选择经济结构的转型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在中国,之前有50%的GDP被拿去做政府投资,其实这个比例是高得比较离谱的,因为在其他国家,任何一个时代都没有出现过这么高的投资比例”,兰德尔认为,在目前世界经济增速不断放缓、下滑的过程中,从一个进出口型的经济模式转向消费型是可取的。
不过,他同时指出,对中国的经济改革的建议仍然是一个“长长的表单”。首先,中国仍然缺乏足以促进消费的“到位的机制”。他把这种机制解释为一个成熟的信贷系统。“现在中国还没有一个政府主导的成套的信贷系统的建立”,兰德尔评价道,中国目前的信贷抵押模式仍然单一,“希望能够更多地关注贷款人本身的偿付能力,看他可负担的到底是多少,然后根据这样一个能力和他信贷的历史记录来去进行贷款评判。”
除此之外,兰德尔认为提高国企的生产力、建立良好竞争机制、多样化的金融业,特别是可预测的政策环境都是经济转型中非常重要的方面,但是目前来看,“并没有取得实质性的成果”。
“比如说最近的央行降息可以说是非常合理的举措,但是我们之前没有办法预测到,像这种不可预测的政策对于很多的市场参与方来说,尤其是私营企业、私营机构特别不方便做自己的预测和规划。”他说道。
金融业的不完善以及政策的不透明事实上阻碍了中国在国际金融舞台上发挥更大的作用。在兰德尔看来,虽然人民币国际化步伐加快,但对美元尚不足以形成大的挑战。
他提醒注意现在的中国和四十年前飞速发展的日本的相似性:“四十年过去了,日元其实并没有走出日本,成为国际化货币。原因有很多,其中之一便是虽然日本的金融体系非常发达,但它的金融产品和金融服务并没有多样化。当时日本的银行和储蓄所是非常多的,老百姓有了钱实际上大部分钱都是放到这里去,没有去做多样化的金融产品或者金融服务,它的整个体系应该说是不成熟的。”
同时,像四十年前的日本一样,中国的货币政策仍然是不可预测的,这增添了海外投资的不确定性。兰德尔说道:“如果想要把人民币变为国际储备货币的话,还是要去看看日本的前车之鉴,避免走同样的路”。
兰德尔把货币政策比作一座桥梁,“搭的好的话,大家是越走越顺”,但经济问题的根本是一个国家的经济结构。他把“安倍经济学”作为一个例证:“日本不管是政府这边还是央行这边都采取QE来对抗通缩,目前来看成效不错,但这只是拯救经济的一个方面,货币政策其实只是拯救经济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
他指出,日本的经济要是再次复苏还是需要结构性的改革还有生产力的提高。安倍上台之后,日元经历了20%到30%的贬值,但其出口情况却变化不大。“日本现在造的是别人不想买的东西,他要是不做结构性的调整,汇率利率怎么变都没有用。”兰德尔说道。
周子崴:货币政策只是一座桥梁
来源:经济观察报
发布时间:2014年11月29日 07:55
作者:周子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