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补充
5月16日,公安部、国家质检总局联合公布《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出台了试行非营运轿车6年内免上线检验、推行机动车异地检验、全面推进检验机构社会化等新举措。在私家车数量激增的现实中,年检新政策不仅是车主的福音,也是行业和社会的利好消息,因而毫不意外地获得了一片叫好之声,再次印证了行政政策只要直面现实,因势利导、顺应民意,切实做到便民、惠民,均会广受支持和欢迎。
车检新举措,是行政机制改革的有机一环,立足于简政放权,转而信任和依靠社会机制,发挥市场的决定性,不仅是措施上的改进,也是观念的更新。具体而言,车检新规,是对弊端丛生的现行车检制度的一次反拨。
众所周知,现行车辆年检制度程序繁琐、耗时费力,因基于行政垄断而成为车检部门腐败分子窃权寻租套利的工具,已经违背了为公共交通安全服务的初衷而形同虚设,反而因有损公肥私、劳民伤财之实而饱受诟病。公众对车管部门的苛政、乱政、懒政,早已怨声载道。车检过程繁琐,工作人员态度冷漠恶劣,各环节人为设置关卡乱收费,滋养了一批寄生的车虫车托,内外沆瀣一气,居间逐利,已是不争的事实。就连为车检制度辩护的权威媒体也不讳言,车检新规是“自我革命”,也是“自断财路”。
从车检的公共属性出发,现行车检制度的所谓“财路”,除依法收取的行政费用之外,更多的处于灰色地带而具有不法性质,车检这一公共服务就此沦为权钱交易的载体而暗藏腐败。一个设立初衷良好的制度就此失效和变质,车管部门的管理者、责任者难辞其咎。进一步看,依据权力和利益从不轻易退让的常理,车检新规是车检部门“自我革命”之说,就只是一句虚与委蛇的粉饰之言。事实上,车检新规是现实所迫的制度进步,更是形势倒逼的改革成果。在这些“两会”期间,代表委员表达民意的提案和呼吁是其一;而私家车数量的暴增让车检不堪重负,显然也是车检制度不得不革新的重要的现实压力。
据公安部交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13年,全国私家车已达8500万辆,并以每年1400万辆的数量递增。换言之,按一年250个工作日计算,目前全国每天仅待检私家车已经超过40万辆—如此巨大的工作量,不仅车检部门越来越难以胜任,更重要的是其中每天必须为此耗费的数字惊人的人力、物力、财力和时间。由此可见,现行车检制度,实施多年并未达到预期效果,只剩下权力宣示和借机逐利的功能,造成了巨大的资源浪费,全社会不得不为之付出高昂的代价,变革势在必行。
基于这样的现实背景,毋庸置疑,车检新规当然是交通管理顺时应势的一大进步,赢得普遍的喝彩也自在情理之中。但同时也应该看到,车检制度的这一改革,观念的更新走在了实际措施的前面,体现在具体内容上,新规在许多方面为行政权力留有太多余地,并没有一步到位,远不够彻底而只是阶段性的妥协产物。一方面,正如《意见》文本显示,机动车有条件免检,不是轻视交通安全,而是“加强”和“改进”年检制度,这就是观念上的根本性转变。具体而言,这是以“发挥市场的决定作用”为基础,放弃行政垄断和过多的权力介入,行政权力逐步退出依靠社会力量和市场机制即可以正常运行的领域,回归行政权力所司的监管和事后纠察的本位。另一方面,一则新规与国际上先进成熟的汽车市场的汽车安检制度之间还存在着显著的差距;二则这也是行政权力不肯轻易退让的旁证;新规中私家车6年免检并不能让车主免除每2年一次申领检验标志,同时感受行政权力威势的劳顿,也是一个例证。
车检新规出台的背景和现实提供的启示是,在行政上清晰地界定公权力的边界,恪守监管和事后依法追查和处理的职责,相信社会力量和市场机制,依法行政,严格执法,充分发挥市场的决定性作用,乃是以简政放权为宗旨的行政机制改革的要点,也是切实提高公务效率,保障公务廉洁,降低管理成本,节约社会资源,重建行政公信力和强化政府权威的有效路径。机动车年检新规,以及先行的企业年检制度改革,已经在观念更新方面树立了一个标杆,为目前尚存的各种针对个人和组织的行政年检制度指明了改革方向:强大的社会力量和市场机制,有效的法律约束和行政监管,是各行各业良性发展的根本依托;明确而具体地看,目前绝大部分针对从业资质的各种行政年检制度,其实都可以通过各行各业的自组织和自管理得以实现。换言之,在以诸如行业协会这类机构为基础施行的自治—亦即行业自律、自纠、自查的机制下—现行的绝大部分年检制度都可以逐步加以废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