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担心美国缩减QE规模,最近两周,亚洲金融市场遭遇重挫。泰国8月基准股指比5月高点跌去20%,本周二印尼盾大跌3.9%,创下东南亚金融危机以来最大单日跌幅。印度、马来西亚、菲律宾股市市值近期按美元计价的跌幅均超过了12%。
过去几个月间,中国金融市场也进入“颠簸时刻”。4月,债市风暴中涉及多家基金经理;6月,光大的违约让日交易量达到4万亿的银行间资金市场陷入混乱,并祸及资本市场;8月16日, 光大证券“乌龙指”。
与此同时,与实体经济密切相关的银行业,利润增长乏力,资产质量恶化。统计显示,截至今年6月末,商业银行不良贷款余额持续攀升,已经连续七个季度反弹,并且创下了自2009年二季度以来17个季度新高,其中,次级类贷款、可疑类贷款、损失类贷款都在激增。
从债券市场到银行间市场再到证券市场,“从来没出现过的”极端事件高频发生,“黑天鹅”事件的背后是人性贪婪、货币疯狂、监管失控和投资饥渴的混合体。当下的金融乱象,让人想起2008年危机爆发前,华尔街式的结构化金融和高杠杆游戏,玩到最HIGH的时候,数万亿美元计的抵押证券市场和数十万亿美元计的衍生品市场,造就了金融业高管贪婪的“天文数字般年薪”, 一切看似光鲜而美好,监管部门也睡着了,“监管存在的惟一意义在于监管者、律师和衍生品交易员赚取更多的钱。”结果,麻烦来了。
当时,华尔街一群最活跃的“神兽”——所罗门兄弟、雷曼兄弟、贝尔斯登等沉迷于冒险,在竞争中表现得兽性十足。研究部门从事结构化产品研发的数学鬼才们,每天都要创新产品,就像我们现在各家银行的投行部,天天都要捣鼓出理财产品。华尔街的投行不仅把房屋抵押贷款证券化,连汽车贷款、信用卡资产都全面证券化,神奇的证券化让银行体系有毒的风险资产从其资产负债表上悄然剥离至投资者手中,每个人都很开心地接受,金融创新和信息技术为交易员的高频对冲交易开辟了前所未有的通道。曾经温和的杠杆、保守的模式已经过时,大家都在加杠杆,都在市场上找钱,都想用公众的钱去赌。并且,不可防范的风险越大,似乎利润越丰厚,他们甚至相信“美好的时光永不消逝”,但2008年一切戛然而止。
这一切,在我们身边或明或暗地出现。私售理财产品违约纠纷不断,从“6·20”到“8·16”再到保险业的陈怡事件,金融暗流、灰色资金、影子银行无所不在,中国金融业处在一个类似“明斯基时刻”的非常时刻。
接踵而至的风险事件暴露出中国银行业管理和风控漏洞,但鲜有制度问责。
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在参议院作证反思次贷危机根源时说,“太多的贷款既不负责也不谨慎”。天量的信贷洪峰中,中国银行业60%的资金集中投向“房地美”(房地产、土地储备中心、城市美化亮化的形象工程),“铁公机”(铁路、公路和机场),贷款流动性差、行业集中度高,流动性风险、操作性风险、信用风险和周期性风险已经显现。2011年,银行业利润首次进入万亿级规模,但因为对中国银行资产质量的忧虑,尽管利润高得惊人,占到全球的1/3,市场对银行股股价一直看淡,表现为少有的“白菜萝卜价”。一盒20元的盒饭可以把五大行的股票各点一股。
每一波不良资产的终极处置都有共同规律,你看我,我看你,出了问题“捂盖子”,不到最后不会集中释放。等什么呢?等政策,等法不责众的宽松环境?10年前的那一轮不良资产剥离,一开始政策不明朗,大银行把不良率压在个位数,一听说政府要注资了。一夜间不良率甚至超过了30%,通过财政注资剥离1.3万亿的不良资产,政府隐性担保。
翻开银行业在每一轮周期性癫狂中所付出的高昂学费,不良资产挪来挪去,政府隐性担保助长其“亲政府的贷款冲动”,滋长道德风险。闯再大的祸,有政府隐性担保注资,有不良资产剥离,而这都是通过增加赤字完成的。弥补赤字自然要通过税收或增发货币,最终由纳税人和储户埋单。
从华尔街到金融街,常常“因为贪婪而忘记了基本戒律”,只以市场份额和当期利润为目标,只以年终奖金为追求,而无视对国家和公众的信托责任。而内控失范、监管俘获和惩戒不足,纵容了从业者通过假账、“空转”来粉饰掩盖不良贷款,这甚至已成为行业的潜规则,如果纵容这种玩法,类似次贷危机的“炉心融毁”式国家灾难将会不请自来。
曾经“死过一回”的中国银行业,现在再次处于万亿利润与万亿风险资产交汇的十字路口。面对未来的种种不确定性风险,应当更加审慎,更加如履薄冰,监管当局应守住风险底限。如果不良贷款大面积爆发,那时20元的大钞会把中国所有的银行股买一遍,那时,只怕再高的利润也是过眼云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