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怕输而“扭曲风险”

  ——市场博弈的不对称之二十九

  孙涤

要理解前景理论，第一个关键在于关注博弈输赢之间的拐点，人的行为在拐点会发生转折突变，对亏损的厌恶（“怕输”的心理），会使一个“厌恶风险”的人“铤而走险”。

用图形来表示，人们的风险偏好像是一个不对称的“S”型。在横轴（盈亏）和纵轴（效益，即感受到的得失）的两维平面上，右上方是“S”的上半段，较为平缓，是一条报酬递减曲线；以原点（不赚不赔收入为零）为拐点，左下方“S”的下半段，则向下陡降，成了一个长长的尾巴，表示由盈转亏之际，带来的负效用急剧增大了。

瑞士人伯努利在十八世纪奠定的人的风险决策行为原型，至今还在为人沿用。简化地说明伯努利的观察，每增加10万元的收入，通常会给一个人带来的满足是（效用单元）：

如此刻画出的风险偏好，人自然不敢去冒险。譬如说，稳拿30万元要优于赚或赔20万的机会各半的投资项目。50万和10万的效用分别是80和30，（80+30）*50% = 55 ，< 62，30万的效用。（其余不妨以此类推）

卡尼曼学派更进一步揭示出，亏损给人带来的负效用也不是线性的，最初的亏损给人带来的痛苦最剧烈，然后逐渐才为人所调适和接受：

因此面临亏损人们敢于冒险。很明显，与其确定亏损10万，不如参加输或赢10万的机会各半的博弈，因为 -60*50%+0*50% = -30 < -45。

在亏损的前景之下人们倾向勇于一搏。其实没有人是天生所谓“厌恶风险”的，要是为了生存，他或她非得冒点风险不可的话。人类学的考证和进化心理学的研究说明，人类在各种生存线上拼搏，大胆进取，一路发展到今天，不敢承担风险，不善抓取机会的，恐怕早已被淘汰，无法留下他们的“畏缩”基因。为了生存，卡尼曼解释道，人们或许能接受“少赢一点”，但很难接受“输”，为了避免“输”，因而往往会大胆一搏。如果说在牛气冲天时，人们冒险是受“贪婪”的驱使，那么在熊市弥漫时，不肯认输、坚拒止损的冒险行为就太寻常了。

理解前景理论的第二个关键，是人们对机会（概率）的理解也是极为“非线性”的。卡尼曼学派的发现，长话短说，是人们对小概率事件，对0%-2%或99%-100%的可能性的关注，或者说是恐惧，超乎寻常地大。卡尼曼总结出的结论，列表如下：

由上表得知，从0到1%的机会权重为5.5%，从99%到100%的权重为9.8%，但从20%到50%的权重却只有17%……也就是说，人们为了把赢的机会增加1%，愿意付出5.5倍的成本，或情愿多费9.8倍的费用把风险降低1%，而对中间30%的可能性的重视几乎减半（0.421 —0.261）/30%。有了这层认知，你就容易解释为什么人们会蜂拥购买乐透奖券或体育彩票，尽管1元钱投入的回报不及0.01分钱？为什么情愿不吃牛肉，虽然沾染上疯牛病的机会不及千万分之一？坐飞机时为何要买赔率不及百分之一航空保险？等等。（本系列的前几则里提出的几个问题困扰，其实都与此有关。）

我们把这两个关键一并考虑，于是就有了前景理论诠释的如下四种情况：

（作者系美国加州州立大学（长堤）商学院教授，美国华裔教授学者学会（南加州）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