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媒体报道,温州市金融办相关人士表示,9月底,温州市政府向浙江省政府提交《关于要求申请金融稳定再贷款的请示》,由省政府出面,向人民银行申请金融稳定再贷款600亿元,期限1年,专门用于支持温州银行机构增加对困难企业的融资规模,防止发生系统性风险,维护地方金融稳定。
从“老板出逃”到“老板跳楼”,民间借贷资金链接二连三的断裂声,使得一向是中国民营经济最活跃之地的温州,一时间却成了民间金融链条上最危险最脆弱的那个环节。而据央行温州中心支行上半年进行的一次调查显示,温州民间借贷市场规模达到1100亿元,有89%的家庭或个人、59.67%的企业参与。来自温州官方的文件也首次证实,当地民间借贷规模占民间资本总量1/6左右,且相当于温州全市银行贷款的1/5。其资金来源主要是民营企业和普通家庭的闲置资金。
不难设想,一旦当下温州民间借贷资金链断裂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后果绝不会仅仅是还不起钱的老板“跑路”、“跳楼”那么简单。老板不存,企业焉附?中小企业的倒闭必将如影随形。而一旦潘多拉魔盒开启,即便是没有参与民间高利贷的中小企业,也完全可能受到相关上下游企业的赖账、坏账的波及,成为“炮灰”和牺牲品。随之而来的则是整体经济萎靡与失业率上升。至于巨额民间资金的灰飞烟灭,接近九成参与其间的温州家庭和个人,恐怕都将无法幸免,由此而引发的社会危机,同样令人担忧。
当此温州民间金融链条危如累卵、命悬一线之际,温州市政府向央行申请1年期金融稳定再贷款600亿元,要说本在情理之中;而面对悬崖边伸出的求救之手,似乎也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更何况,从温州民间借贷市场1100亿元的规模来看,申请600亿元金融稳定再贷款,要说也不能算是“狮子大张口”。
事实上,温州民间借贷之所以会步入极端,甚至踏上高利贷这条不归路,银行金融体系本身其实难辞其咎。体制内银行贷款对于大型企业的青睐,不仅加剧了中小企业贷款的难度和门槛,随着银根的紧缩,正规金融借贷的大门几乎对这类中小企业完全关闭。而中小企业的生存和发展却离不开资金这条生命线,于是乎,明知民间高利贷是在饮鸩止渴,但既然不贷也是死,贷还可以晚点死。温州民间高利贷疯狂上演的背后,其实未尝没有银行金融体制本身的因素,如今民间借贷出现问题,银行似乎也应适度承担责任。这个时候提供相应额度的金融稳定再贷款,尽管有些姗姗来迟,但总比坐视不管来得有责任心。
不过,尽管金融稳定再贷款的确有章可循,专用于支持银行机构增加对困难企业的融资规模,防止发生系统性风险,维护地方金融稳定,乍一看来也无可厚非。但是,温州民间高利贷,既然早知是一场饮鸩止渴的游戏,也早就知道迟早会有“跳楼”的那一天,疯狂的月利自己收着,玩不下去了便想起让央行来“擦屁股”,恐怕并不天经地义。毕竟,认赌服输乃是最基本的经济逻辑,否则的话,假如“撑死胆大的”高利贷游戏不仅无需后果自负,甚至可以因为后果太严重,大到不能倒,而赢了算自己的,输了由全民来埋单的话,不仅无助于经济规则与信用社会的建立,反而会催生贪得无厌与铤而走险行为,甚至抹杀信用与责任机制,并为未来的经济运行埋藏更大的风险与隐患。
基于上述视点,金融稳定再贷款即便有其必要,也应有严格的限定,甚至并不能因为中小企业在资金成本上的劣势,便不加区分地施以援手。现实中,当高利贷的利润远超实业,温州中小企业借贷用于投资和放贷,也早已是普遍现象。而这类明显不务正业的中小企业所遭遇的经营困局,其实只能自食其果,而不应浑水摸鱼地摇身一变成为金融稳定再贷款的救助对象。
无论如何,当危机成为盛宴,其实只能制造更大的危机。面对民间借贷风险,政府对其权力边界的正确理解,央行对于经济规则的坚守,同样应当成为救助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