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第一财经日报 |
发布时间: |
2011年06月13日 07:56 |
作者: |
马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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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鑫 近年来,随着中国企业大量走向海外,一方面中国企业携带大量资金进入非洲、南美、亚洲、北美甚至欧洲。另一方面,中国企业面临的各种风险也在急剧增加。有专家认为,目前中国企业、金融机构“走出去”已经进入了风险高发期,如何有效进行风险控制已经成为中国企业“走出去”过程中亟待加强的重要课题。就此问题,《第一财经日报》专访了山东电力建设第三工程公司(下称“三建”)总经理王鲁军。 目前,三建的海外项目主要分布在印度、印度尼西亚、新加坡、约旦、阿曼、沙特、尼日利亚、埃及等八个国家,其在国际工程总承包商225强中排名第79位。 “走出去”和“走进去” 第一财经日报:三建在“走出去”过程中,是否受到过非商业因素的影响? 王鲁军:有很多,比如2009年在印度遭遇的“签证危机”(2009年印度内政部出台规定,要求中国劳工在3个月内将商务签证换成工作签证,否则就收拾行囊回国。当时大约有2.5万中国劳工持商务签证在印度工作)。一方面,由于历史原因,部分印度政界人士对中国国有企业存有戒心。另一方面,中国企业在印度电站建设行业占据很大市场份额,引起当地制造商和EPC总承包商的高度重视,他们一方面自己游说政府,一方面通过媒体给政府施加压力,并借助一些政界人士的偏见,迫使政府出台限制政策。 对此,我们做了很好的准备,我们的工人到达印度后就申请工作签证;而一些中国企业嫌麻烦没有这样做,因为过去在印度申请工作签证的确很麻烦,时间很长,所以当签证危机来临时,他们就相对很被动。而印度政府方面,一边要限制,一边也要疏导。他们考虑到三建在印的项目比较多,而且做得比较好,反而给了我们近500个工作签证。由此可见,提前做好相应的准备对项目非常重要,这也是风险管理的一部分。 日报:对于此类非商业性政策风险,你认为中国企业在“走出去”过程中应该如何处理? 王鲁军:我觉得企业“走出去”不仅是如何“走出去”,还包括如何“走进去”,如何健康地“走下去”。对于一个市场,一定要认识、熟悉、了解它,要让这个市场和社会接受你。中国企业一般比较短视,觉得“走出去”就万事大吉,实际上,真正走入人家市场和社会有很多事情要做。 对于“走出去”和“走进去”,我们有一个本土化战略,分三层含义。首先,资源本土化。需要利用当地资源,不能什么东西都从中国国内引进,这是对当地社会作贡献的表现之一。过去中国企业经常犯这样的错误。其次,承担当地的社会责任。比如,当地出现灾情,就当自己是这个圈里的人来处理。“六一”儿童节,我们赠送一些印有公司标识的文具给学校。当地医院条件不好,我们通过捐赠帮助改善医疗条件。这方面,中国企业跟欧美企业相比总是丢分。最后,培养当地市场的认知度,要把自己的品牌培育成当地的名牌。这是三建“走出去”十年来在本土化方面所做的工作,目前收效比较明显,在当地都赢得了很好的口碑。 日报:最近中东北非持续政治动荡,一些中国企业损失惨重。三建如何应对这些政治安全方面的地缘风险? 王鲁军:在选择市场上,我们有科学的一面,也比较幸运。到目前为止,我们选择的这些市场都比较安定,没有出现严重的乱局。从2004年起,公司就制定了应急预案来应对不可预见的突发事件,比如政局动荡、战争等。海外的项目组每年演练一次,包括如何定专机,项目部如何组织撤离等。每次演练后都会对预案进行改进。这虽然属于不可控风险,但可以做预案,以防到时手忙脚乱。 日报:三建的海外工程是否有外籍员工参与? 王鲁军:我们每一个海外项目都有大量的当地籍员工,包括部门经理、副经理、项目工程师以及零杂工等。比如,一个60万机组的电站项目,在国内需要四五千工人,在国外则需要七八千人,而公司派出的员工最多不超过300人。有些小项目则不过100人。我们员工主要过去管理和指导。这些发展中国家的劳力水平一般比较差。中国农民工能干的活,他们不会干;我们农民工能干好的活,他们做不好。这就需要我们去做老师,这也是社会责任的一部分,我们也需要对人家的资源水平方面做一些贡献。 日报:如此来看,在海外项目中外籍员工的比例相当高,那公司如何处理由于文化、风俗习惯等差异,中方与外籍员工出现的纠纷? 王鲁军:我们主要是加强这方面的教育培训,员工出国前都会接受培训。在实际操作上,比如,印度员工与中国员工的饮食习惯不同,我们就为当地员工建立单独的食堂,或者一个食堂分为印餐和中餐,员工可以自主选择。有时一个项目结束,有些外籍员工会主动要求调到其他项目继续为我们公司工作。 当然双方员工在交流上也存在困难。由于语言交流障碍,沟通不够,中国人愿意有自己的圈子。例如我们沙特项目,有来自沙特、约旦、埃及、欧洲、美国的员工,同中国员工相对交流比较少。 日报:中国企业有时会把项目分包成小项目,由当地工人来做。2009年在印度出现的烟囱倒塌事件就是项目分包中出现的质量问题。你如何监控分包中的质量问题? 王鲁军:监督到位。针对不同的市场资源状况,需要有不同的管控措施和投入。比如,在中东,一个24亿美元的项目,中国员工只有几十个,外籍员工不到100人。而我们在印度项目,要比中东的项目投入多、人员多。一方面需要管控,一方面要教。要避免颠覆性的大问题,就要多投入。 不能“为走出去而走出去” 日报:目前中国企业“窝里斗”,对外的恶性竞争很严重。你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 王鲁军:一个电站项目,往往有五六家中国企业竞争。刚开始“走出去”时,我会跟他们竞争。但现在只要有两个以上的中国企业参与,我就退出,因为这必然是拼死竞争。而且有些企业是愣头青,在外边没有经验,随便报价,有时以如此低的价格,即使拿下项目也做不好。所以,我们公司在印度从来不参加投标。如果业主觉得我们好,可以联系我,如果我感兴趣再继续沟通交流。 日报:如何能减少或者避免这种中国企业恶性竞争的局面? 王鲁军:企业家之间应该有一个沟通机制,这应该由政府来主导协调,现在政府不仅做得不够,而且还不能用现在的管理办法。中国政府不要按级别给企业排位,而是要看企业的业绩。 日报:一些“走出去”的中国企业都在做赔本的项目,比如中铁建在沙特的地铁项目亏损40多亿。你做过赔本的买卖吗?你是如何控制成本的? 王鲁军:目前没有。成本控制一定要算明白价格。实际上很多中国企业是算不明白价格的。我们把项目成本弄得比较准,在中国是多少,在印度又是多少。此外,我们跟银行签掉期协议,即远期结汇协议,这样可以在付款进度、汇率方面得到银行支持,起码锁定颠覆性的汇率损失,规避汇率风险。并不是说不会亏钱,但不是颠覆性的,只不过我有底线。 日报:有人认为中国企业“走出去”的形式大于内容,你如何看? 王鲁军:过去十年,“走出去”企业活下来的不多,没有活下来的大部分是形式。中国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经常好高骛远。比如,我是企业一把手,我想得到提拔,获得领导赏识,可以找“走出去”这样一个机会,不管什么条件,为“走出去”而“走出去”,真正流于形式。缺乏对市场的风险分析、对合同的风险分析,以为签了合同就万事大吉,认为已经“走出去”可以交差。而对于那些执行过程中的风险,没有人管控,因此过去“走出去”很多是败在形式上。 日报:相对比较成功的“走出去”的企业,中国企业应该如何更好地“走出去”? 王鲁军:首先,端正心态,“走出去”是为了把企业做好,不是为了个人升迁,引起领导重视,一定要端正心态。第二,敢承担责任,不能忽视风险,要胆大心细,把风险分析明白,在执行的时候要严格履行合同。中国企业的合同意识非常差,用合同去管理,对照合同条款去履行职责方面做得很差。在中国,合同是给各部门看的,领导签字是摆摆样子,而真正执行的人不知道合同是如何定的,这常常成为中国企业失败的原因之一。最后,承担社会责任。我说的只是几个要点,但是每一个要点都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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