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这与茅于轼向来坚守的自由主义的市场经济学立场背道而驰,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犯了“理性的谬误”。
经济学家茅于轼日前表示,中国经济目前的主要问题是结构问题。针对该问题,他提出了增加就业、广开民间投资、提高农民工补贴、节约能源等措施。其中,茅于轼特别指出,如果给每位农民工每年发放一万元住房补贴,那么GDP就可增长2.3%。
茅于轼先生是受人尊敬的经济学家,他在各个场合为农民和农民工鼓与呼,并且身体力行,在农村进行小额扶贫贷款,在北京开办农民工技能培训学校,可谓“经济学良心”。这次茅于轼提出要给农民发放住房补贴,与他的这种道德关怀一以贯之。但是在房地产泡沫已成众矢之的情况下,不难想象,这个主张必然惹来广泛质疑。
人们自然而然会问:每人每年发一万元住房补贴,到底是为农民工着想呢,还是为拯救危机重重的房地产市场?如果为农民工着想,那么农民工是否真的需要这1万元,来成为被城市高房价绑架的“房奴”一族?对于2.3亿农民工来说,他们可能并不奢望(也没有经济能力)一夜之间在城市安家落户,能在城市有一个可供睡觉的一席之地,恐怕就喜出望外了。就此而言,茅于轼先生一向主张的“大量修建廉租房”“让农民工享受廉租房”是一个多么正确的主张,何必改弦更张呢?
当然,如果认为茅于轼先生是在为房地产市场张目,也是十足的误会。茅于轼多次表示现在的房价“脱离了正常价值”,如果任由泡沫膨胀“终会有破灭一天”。他相信房地产泡沫是由于宏观方面的原因造成的,其中“收入分配不平均”是重要原因之一,要解决中国人买房难问题,关键“要使老百姓都有钱”。因此,可能他认为,给每位农民工每年发放1万元住房补贴,正是改善这种分配不均的手段。然而,问题在于既然房地产泡沫不减,给农民工发放补贴,不是拉他们垫背么?不是给泡沫火上浇油么?而从效果上来说,鉴于农民工的经济能力,所谓“GDP可增长2.3%”,显然也是痴人说梦。
关键是,给每位农民工每年发放一万元住房补贴,作为一种政策手段,真的如茅于轼说的那样“有利于房地产市场规范化运作”么?我们似乎可以用这样一只温情脉脉的“有形之手”,来纠偏市场那只无形之手的运作呢?不得不说,这与茅于轼向来坚守的自由主义的市场经济学立场背道而驰,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犯了“理性的谬误”。
计划经济的哲学基础认为,人是全知全能的,能洞悉社会的方方面面,因此可以用理性改造社会。但现代社会和经济生活的知识信息,极为庞杂零乱,根本不可能由某个人或某一群人所全部掌握。用哈耶克的话来讲,这种理性是一种“致命的自负”。这并不难证明,因为我们已经吃尽了计划经济的苦头,也尝到了市场经济的甜头。
然而,这种对理性的崇拜却从来没有失去市场。正如茅于轼先生说的那样,“我们对市场经济充满着怀疑,同时又深信,理性行为可以纠正市场经济中的各种弊端”。只是当他面对房地产市场乱象,不是循市场之道,而是开出了为农民工发补贴的药方,他一不小心也掉进了自己时刻警惕的“理性的谬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