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第一财经日报 |
发布时间: |
2009年01月22日 14:37 |
作者: |
周静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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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秘书长汤敏
周静雅
“这种逻辑的错误在于本末倒置。”针对美国前财长保尔森和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对当前危机的根源,认为是新兴市场高储蓄率最终导致危机的发生,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秘书长汤敏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专访时指出,对危机根源的争论已经不只是一场学术之争。 汤敏认为,中国要警惕美国根据这种错误的逻辑,在贸易上推行保护主义,在金融上再次逼迫人民币大幅升值。而中国应该做的,在根本上是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加快自身结构性调整,包括推进对内开放,加快社保体系建设等工作。
担忧错误观点影响美国政策
《第一财经日报》:美国财政部部长保尔森在接受英国媒体采访时说,中国等新兴市场国家的高储蓄率造成全球经济失衡,是导致金融危机的根源。你怎么看待这种言论? 汤敏:保尔森作为财长,在下台前为减轻自己的责任,甚至是减轻他在高盛任职期间作为企业家的责任,说了这么几句话,我觉得是可以理解的,作为马上要下台的财长,不一定代表新政府的观点。 但是,我注意到,保尔森的这种言论实际上是从美联储主席伯南克那里延伸而来的,我认为真正值得担心的是伯南克的言论。作为一个学者,尤其是作为还要长期在任的美联储主席,他提出这些观点是非常令人担心的。 《第一财经日报》:所谓的“新兴市场高储蓄率是金融危机的原因”的逻辑错在什么地方? 汤敏:这是本末倒置的。 伯南克自己也说过,全球失衡是一种现象,没有对和错,它只是一种现象。全球失衡的主要原因是什么?伯南克用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美国人的低储蓄就是因为其他一些国家的高储蓄造成的。这其实是个似是而非、本末倒置的观点,迷惑性很大,特别是对于美国人的迷惑性很大,而有相当多的美国民众可能比较容易接受这种似是而非的论调。
危机的根源在美国
《第一财经日报》:你认为这次危机发生的根源是什么? 汤敏:原因很多很复杂。但危机最主要的根源还是美国,美国是内因。 美国的金融开放过快、金融衍生品过多,投资银行不谨慎都促发了危机的产生;而美国长期以来过于宽松的货币政策,长期的低利率、不断扩大的财政赤字都是危机产生的根源;更深层次的问题还在于国际货币体系的问题,美元的强势地位,以及国际资本大量流动,但在金融监管上各自为政,这些是更深层次的根源。 伯南克有的观点是在推脱责任,他说新兴市场国家大量买入美国国债,导致美国利率降低。这实际上相当于自己否认了美联储对货币政策的控制及作用。美联储实施货币政策即是要干预市场,没有干预市场是美联储的错,现在反过来伯南克把美联储的责任推开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推脱责任的说法。
美国可能依此推行保护主义
《第一财经日报》:美国对危机根源认识的这种逻辑,反映到政策层面会有什么表现? 汤敏:有可能使保护主义倾向抬头。事实上,这在美国不是没有先例的。1929年美国经济大萧条,国内经济受到很大冲击,保护主义情绪相当高涨。1930年美国国会率先推出《斯穆特—霍利关税法案》,宣布将2万多种产品的关税大幅提高,然后世界上其他国家接着跟进。当所有国家都提高进口关税后,世界贸易一下子减少了四分之一,以至于后来经济衰退越来越严重。现在奥巴马上台后,历史会不会重演,我们将拭目以待。 《第一财经日报》:按照保尔森、伯南克这样的逻辑,如果中国被定位为危机的根源,美国可能采取怎样的政策对待中国? 汤敏:可能会再次逼人民币大幅升值。如果人民币不升值,就采取贸易保护政策,可能是单边的贸易保护政策,通过大幅提高关税来实现。 事实上,在这场金融风暴中,中国已经是很大的受害者,比如就业。从历史经验来看,在大的经济结构调整过程中,出口顺差国要承受更大的经济损失。所以我们如果处理不好这个危机,我们受害的程度还要深。
不只是学术之争
《第一财经日报》:中国应该如何来应对美国提出的这种逻辑,中国央行人士在回应时使用的是“强盗逻辑”这种词语。 汤敏:我们要清醒认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学术辩论,而是力量的较量。 美国长期处于强势地位,他们经常说是“我的美元,但是你的问题”。美国政府有充分的手段、充分的能力,在它能转嫁危机的时候,在这些措施对本国有利的时候,它是完全有可能使用的。 但问题的关键还得靠我们自己如何去化解,如何去应对。比如上世纪80年代的日本就曾吃过这个亏,日本被迫接受了大幅度的升值,最后陷入严重的危机中。不过,后来的研究普遍认为,造成日本长期陷入危机的原因并不主要是升值,更重要的是升值后日本政策采取的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错了,造成日本经济出现一系列的泡沫,最后泡沫破了,酿成了危机。 《第一财经日报》:中国在努力回应这种逻辑,不管是央行人士提出的“强盗逻辑”,还是你提出的“强权逻辑”。除此之外您认为中国应该作何应对? 汤敏:中国人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不管外界说什么,都要专心走自己的路。在这种弱肉强食的丛林里,这也是最好的办法。 而把自己的事情办好,就是要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加快自己的结构性调整。增加对内经济的依存度,扩大内需。中国经济对出口的依存度太高,风险是非常大的,迟早是有危险的。关键还是要扩大内需。 怎么扩大内需?需要大的结构性变化。从以前的以GDP增长为导向转为现在的科学发展观为导向,当然这个转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需要一个长远的过程。 现在内需缺什么?真正的弱处还是在农村。具体说来,是要增加农村的收入,增加农民的收入,解决农民的后顾之忧,开拓新的消费领域。 比如第一,提高粮食收购价格,增加农民农业收入;这个措施肯定会造成一定的通货膨胀,但是现在是通货紧缩阶段,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机来实施。 第二,帮助农民工就业。农民工的收入占到农村收入的一半以上。怎么保证农民工就业?举个例子来说,保姆市场是目前除了建筑工人市场外最大的农民就业市场,已经有大约1500万人就业。但这个市场在萎缩,原因是因为没有政府的帮助。只要政府花很小的代价来规范这个市场,就可以使保姆市场增加50%以上,解决大量的就业机会。 第三,解决居民的后顾之忧,就是解决社会保障和养老保险的问题。我所在的发展研究基金会正在做一个研究报告,题目为《构建全民共享的发展型社会福利体系》。我的建议是要在2012年前搭好一个全覆盖、低水平的全民养老保险,免费基础教育,基本卫生体系以及低收入人群住房保障的社会福利体系,在2020年基本上要进一步完善这一体系的建设。这些都需要现在就要赶紧做的事情。 《第一财经日报》:在正确认识危机根源的前提下,中美双方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来促进危机的解决? 汤敏:奥巴马在就职演说上说了这样的话:“国家的经济受到严重的削弱,原因虽有一些人的贪婪和不负责任,但更为重要的是我们作为一个整体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决策失误,同时也未能做好应对新时代的准备。” 这事实上反映出新政府对于危机的认识和态度。在这样百年不遇的危机中,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更应努力一起共同抵御难关,尤其是大国要发挥自己的作用。现在不是抱怨谁、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前提要认识到危机产生的根源,一起协作。就中国而言,不管有没有危机,中国都要调整经济结构,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当然在面临国际形势和结构出现一些问题的时候,这种改变需要时间,但中国已经开始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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