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登山运动:中产阶级的下一场“广场舞”?

  “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那里的植被中长出岩石和冰块,少数花朵在碎石中挣扎,稀薄的冷空气中,所有山峰充盈着蓝天。我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身处其中。难怪喜马拉雅山被称为众神之居。”

  ——登山者和前国际登山联合会(UIAA)管理委员会成员Doug Scott在2019年度喜马拉雅旅游会议上发表了题为“喜马拉雅的诱惑”的演讲,他说道,“当人与山相遇时,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如果现在想要到喜马拉雅山区寻找孤独、高山步行冥想、进行一场精神复兴,可能不是那么容易了。大交通的便捷和硬件设施的提升让喜马拉雅成为更加大众旅游的存在,名目繁多的“竞赛”也让攀登者离“死亡深渊”更近一步。

  珠峰:“死亡”的诱惑

  从1953年人类成功登顶这座地球上的最高峰,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喜马拉雅山特别是珠穆朗玛峰,越来越被视为一个健身房和赛马场。一方面,征服第一高峰的获得感和成就感不断引来络绎不绝的攀登者,另一方面,看上去似乎越来越“容易”攀登的珠峰却让伤亡人数节节攀升。

  自1922年登山者首次在珠穆朗玛峰上死亡,已有超过200名登山者死亡,且大部分尸体都被埋在冰川或雪下。

  今年5月珠峰登山季,成群的登山者被困在山顶上的“死亡区”,缺乏额外氧气供应不断加剧登山者的人身安全。尼泊尔一侧过度拥挤导致的“珠峰大堵塞”将2019年死亡人数增加到11人。

  越来越多的观点认为,珠峰的问题要归咎于过去五到十年间加德满都廉价探险公司的趋利行为:由于尼泊尔官方对于登山人数没有限制,放任许多经验不足的登山者上山。背后存在的认知问题是:许多人认为珠穆朗玛峰是“终极挑战”,但是试图登山的人和提供服务的公司经验水平都普遍较低。

  攀登珠穆朗玛峰有着非常复杂的后勤难题,国际登山联合会UIAA认为,访问管理、登山者体验、培训和自我责任是要解决的关键问题。

  8月初,在第五届四姑娘山国际登山节上,“大多数登珠峰人的死亡原因其实是缺氧。”一名来自尼泊尔的夏尔巴人向导Dawa Sherpa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解释,登山技巧可以训练,但如果得不到氧气补给毫无办法,“夏尔巴人耗氧量要小得多,比如我出生在海拔5000米以上的地方,更能够适应高原的环境。”

  “目前加德满都大概有5000名夏尔巴人向导,但拥有国际执照资格的人要少得多。”Dawa Sherpa会讲英文,他说自己今年接下来的计划是学习中文,他说并不清楚中国攀登者的具体数量,但确实“这几年人数越来越多,年龄段也更宽了,去年我带的客人中,有一位60岁的中国人登上了珠峰”。

  向导的印象大概与实际状况相符合,毕竟要“有钱有闲”才能登珠峰。根据《2018年中国户外用品市场报告》,徒步登山的人群年龄分布中,占比最高的前两个年龄段是31-40岁(40%)、41-60岁(31%)。笔者在四姑娘山登山节开幕式上直接观察到的参赛者群体,也基本符合上述登山者的用户画像:年轻人很少,粗略判断四十岁左右的人最多。

  登山:中产阶级“新宠”

  马拉松是近年来被国内中产阶级所热捧的运动赛事,也在社交网络上被调侃为中产阶级的“广场舞”。接下来,户外、登山、徒步会不会成为中产阶级的下一场“广场舞”?

  根据国际经验,当一个国家或地区的人均GDP进入3000-5000美元阶段以后,居民的生活方式会呈现休闲化的特征,主要表现是消费脱物化,即人们对传统的以物质产品为主导的消费需求开始下降,而对以精神产品为主导的消费需求逐渐上升。

  2018年中国人均GDP达到10000美元,根据人均GDP与户外运动间关联,当人均GDP超过6000美元时,徒步、登山等户外运动开始流行。

  特种兵出身、现在在虎牙做主播的小武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说,在户外圈子,攀比的风气非常盛,这个群体同时可能也是“很要面子”的一类人,“能力不足、容易硬撑,往往出事最多也是这样的人。身边的朋友开始运动健身、跑马拉松、做徒步户外,我也觉得我要去做、去参加。但你没有经过一段时间锻炼和训练,很容易发生意外或受伤。”

  根据中国登山协会近五年的数据,户外事故逐年增高,登山事故是占比最高的门类。从最近一年的数据看,不完全统计的数据显示,2018年共发生348起事故,其中受伤事故115起,受伤人数123人;死亡事故40起,死亡人数45人;失踪事故4起,失踪人数4人。与2017年对比,2018年事故整体呈现增长趋势,但失踪起数和失踪人数有所下降。

  高坠和滑坠类事故在受伤和死亡事故中占比最高,占死亡事故总起数53.86%,占受伤事故总起数55.66%。348起事故中高坠事故和滑坠事故分别为16起和73起,高坠造成死亡9起,占死亡总起数23.08%,造成受伤7起,占受伤事故总数的6.09%,没有一例是无人员伤亡。

  除了供给侧的不成熟,户外参与者群体的经验和自我认知不足是造成事故的一大原因。

  除了跟风、攀比运动装备,“还有一类人是平时在健身房很厉害的,肌肉练得非常棒,但他不一定适合户外。”小武说,在健身房锻炼看重的更多可能是塑型,但户外更讲究心肺功能、核心功能的整体提升,它锻炼的是身体整体协调性,在大自然中吃喝住和在健身房练肌肉差异是比较大的。“要玩户外,我的建议是靠自己亲自体验再做决定,不要轻信别人。”

  在开篇的那次演讲中,Doug Scott还谈及了自己的经验,“我在1972年两次访问过珠穆朗玛峰,并起草了尼泊尔的第一个旅游总体规划和更多关于高海拔旅游的信息。尽管这里缺乏我们都认为理所当然的便利设施,但我还是被人们热情好客和日常生活所震撼。

  “但我最近在珠穆朗玛峰地区的个人经历是,沿着小径有了大量的徒步旅行者,如果不耐心等待,你很难拍到没有其他徒步者入镜的照片。曾经友好的茶馆和小屋就像快餐店一样,业主似乎希望尽快让游客进出。”

  同时,这位经验丰富的登山者和管理者提出质疑:“今年,11人死亡中没有一人直接因山区天气或条件的变化而死亡。没有暴风雨或地震,所有死亡都与过度拥挤或越来越多的高海拔游客有关,他们很少或根本没有登山经历。”

  如何扭转这种局面,将这个星球上最美丽、最引人注目的山地景观带回到不会被大量游客淹没、游客们也不会那么失望的地方,大概是每一座雪山都需要面临的困境。

  (编辑:李清宇)

特色专栏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