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黄金周废得了吗
来源:理财周刊 发布时间:2014年10月20日 18:19 作者:邢力

  刚过去的国庆黄金周不出所料带火了旅游,拉动了消费,更让全国老百姓也获得了一个难得的家人团聚、放松身心、调整生活节奏的好机会。然而长假刚结束,关于黄金周是否应该废除的争议又如期响了起来。

  “年年黄金周,岁岁遭病诟。长假结束后,叫兽来作秀。”这是近日一位网友在网上发的一首打油诗。他所讽刺的正是每年黄金周后都会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粉墨登场地叫嚣着取消黄金周的各路专家、教授。

  而今年冲在最前面的则是清华大学假日改革课题组负责人蔡继明教授。蔡教授“语重心长”地指出: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国庆节都只放一天假,我们规定国庆节3天的法定假日明显偏长,未来应该加强带薪休假制度的落实,取消“十一”黄金周,将国庆节的法定假日调整为1天。节省下来的2天法定假日分配给重阳节和元宵节。

  此言一出,立刻在网上炸开了锅,“大放厥词”等指责铺天盖地,网上还掀起一股“保卫黄金周”的舆论风潮。因为从2008年起,“五一”黄金周正式取消,据说正是蔡继明所领导的课题组建言的结果。“新仇旧恨”纠结在一起,网友似乎要把蔡继明教授上升为“全民公敌”!

  理由还是“老三样”

  事实上,关于国庆黄金周到底该留还是该废,早已争论了许多个回合,甚至成了每年长假后的“例行公事”,而主张废除黄金周的理由无非就是那么个“老三样”。

  一是黄金周期间,全国的交通、住宿、餐饮、旅游等各条战线纷纷告急,机票价格居高不下,旅游景点人满为患,人们在享受休假的时候,也纷纷抱怨集中休假带来的资源高度紧张,反而影响到了休假质量。毕竟把人们的消费集中在一个有限的时间里,需要一定的社会基础来应对这种大规模的人员流量,但我国现在的公共服务远远不能满足要求,从而大大降低了黄金周的生活质量、旅游质量和休闲质量。

  二是在不减少法定节假日数量的前提下,取消国庆黄金周意味着可以增加两个3天的小黄金周,与全国人民都集中在国庆这个大黄金周出游相比,分成若干个小黄金周,可以进一步分散客流,降低集中出游带来的负面影响,同时一样可以让民众得到休息。

  三是从根本上看,用带薪休假制度取代黄金周集中休假制度是大势所趋,黄金周只是权宜之计,假日改革利大于弊,而眼下黄金周的客观存在反而阻挠了带薪休假的实施,给企业不落实带薪休假提供了口实。

  然而这三个理由,其实一个都站不住脚。

  黄金周意义重大

  第一个理由看似振振有词,实则以偏概全:难道国民旅游休闲资源紧张是取消黄金周就能解决的吗?中国人这么多是明摆着的,就算取消了黄金周,老百姓就不要旅游了吗?就不要购物了吗?就不要出行了吗?在异乡打拼的打工仔就不要回乡探亲了吗?

  中山大学岭南学院财税系主任林江教授对这种观点嗤之以鼻:“害怕交通拥挤和增加环境压力,是不是连双休日都要取消了?”林教授认为,国家当初设立长假制度的目的虽然是为了拉动内需、刺激经济。但假期更应该是公众的福利,而不纯粹是一种经济手段。现在又要取消就不对了,这根本上就是一个“本末倒置”的做法。

  就算单单从经济角度看,事实证明,黄金周对消费的拉动作用还是显而易见的。原因很简单,消费需要时间,而像旅游这种支出较大的休闲性消费,更是需要一段比较连贯的较长时间,这样才能真正刺激消费。就像20年前的流行歌曲《我想去桂林》里唱的:“我想去桂林,可是有了钱的时候,我却没时间(去花钱旅游)”。

  小黄金周杯水车薪

  至于把大黄金周拆成小黄金周,既可以让民众休息,又可以避免资源压力的说法,看起来合理,实际上依然无法自圆其说。

  虽然小黄金周一样可以让民众休息,但目前每周都有双休日,这本身就是一种短时间的休假。加上1天,变成3天,民众感觉并不突出,多出来的1天民众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往往也不会花精力特别安排。反而是7天长假,能让民众有一种比较全面的休假安排,可以借着这段时间完成平时2天双休日无法完成的活动。

  比如长途旅游,就只有在这种长时间段的休假中才能完成。如果只有3天假期,上海市民只能在长三角转转,北京市民只能在京津冀走走,但如果有7天假期,则可以去云南、西藏甚至出国转一圈了。要是把大黄金周统统拆成小黄金周,难道让上海市民一年到头只能游览我们伟大祖国仅仅位于长三角一隅的“大好河山”不成?

  带薪休假作用有限

  至于最后的杀手锏——带薪休假,也是看上去很美的空中楼阁。

  首先,从理论上说,即使有带薪休假的话,也无法满足民众所有的旅游需求。以中国人的习惯,很少有人会独自出游,一般以家庭或朋友结伴出游为主。

  然而如今人们的工作压力大,生活节奏快,往往夫妻两人各有各的工作,而且各自工作都很繁忙,想要凑到同一段时间里向公司请假出游,谈何容易?毕竟旅行公司经常鼓吹的“说走就走的旅行”,只可能存在于不用工作也能衣食无忧的土豪富二代的世界中,普通民众“说走就走”的结果恐怕就会换来老板的“说开除就开除”。

  如果家里有孩子的话,那就更难凑在一起了。孩子要读书,家长可以带薪休假,但孩子总不能“停学休假”吧?

  至于朋友结伴出游,就更难把握时间了,如今人们的工作都非常繁忙,平时双休日约朋友出来喝茶打牌都经常叫不到人,如果想依靠带薪休假,恐怕很难凑在一个时段内出游。如果没有全国人民无论男女老少统一休假的黄金周而只有带薪休假,不等于逼迫许多人放弃出游计划吗?

  由此可见,社会的确需要集中放假。更何况美欧国家虽然有较完善的带薪休假制度,但同时也有集中放假。他们从圣诞节到元旦节的新年假期可比我们国庆、春节黄金周的放假时间还要长!这也可以看成是他们国家的黄金周,然而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听到美国的专家学者,会因为美国人有带薪休假而要求美国政府取消“圣诞-元旦黄金周”呢?

  带薪休假还难落实

  更重要的是,中国的现实国情也根本无法保证大部分国民真正享受带薪休假的权利。

  现在中国的发展阶段,带薪休假只在机关事业单位,以及较为正规的央企和国企里可以被落实执行,而在那些以资本论英雄的外资、合资、私企、集体乡镇等企业里,带薪休假依然只是一个美丽之传说罢了。

  在许多中小民营企业中,就算让你周末加班都可以不支付双倍工作,而仅仅让你调休一天。如果你对此表示不满,要谋求劳动法的保护,但老板会说,保护好了你的权利后,就请你另谋高就吧。

  事实上,我国现行法律所规定的不同工作年限的劳动者享有5天、10天或15天的年假本身也是一种带薪休假制度,只不过一是时间较短,二是想请年假也并不容易。因为在高度竞争的市场经济环境下,如今的企业往往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的工作没人可以代替,老板一听说你要请长假,就会眉头紧锁,问:“谁来代替你的工作呢?”你身边的朋友同样高兴不起来,因为你的暂时消失很可能会增加他们的工作负担。而你本人在休假前和休假后则会格外忙碌,休假前要提前安排好休假期间的工作,休假回来上班后,又要面临堆积如山的工作。

  然而国庆黄金周的休假则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因为全社会都在休假。在放假前,你的工作压力不会骤增,反而会因为预期到长假来临而心情甚好,老板一般也会预见到长假前几天员工无心恋战而会适当减少工作计划;长假期间,也不会有老板、同事或客户来打扰你的假期好心情;长假过后,更不会突然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作。

  总之,在劳动力市场供求关系失衡,劳动者处于弱势地位的环境下,《劳动合同法》连长假3倍工资都不一定能保证,又如何保证带薪休假的实施。而在快速城市化的过程中,如今许多进城务工的年轻人也只有乘着黄金周的机会才能返乡探亲,所以清醒的老百姓根本不奢望所谓的带薪休假。既然设立了黄金周,就先让我们休了再说吧。一旦取消黄金周,恐怕不少人连最后一丝回家探亲的时间都没了。

  黄金周与带薪休假并不矛盾

  再退一万步说,黄金周和带薪休假其实压根不矛盾。我们为什么要把两者放到对立面去呢?

  说到底,如果带薪休假制度真可以贯彻落实下去,民众可以自由支配外出旅游的时间,谁又会愿意冒着最贵的出行成本和最差的旅游品质而统统挤在黄金周出游呢?只要绝大部分国民能够真正享受带薪休假,黄金周自然就变成了“国民休闲黄金周”,而非“国民旅游黄金周”了。

  再说,老百姓有集中休假的需求和权力,也有分别休假的需求和权利,两者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辩证统一”的关系。就算眼下把黄金周强制取消,也不见得就能顺利推动带薪休假;反过来说,如果带薪休假能够顺利推行,那眼下黄金周所带来的资源浪费、交通压力等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由此可见,对于所谓的专家而言,“每逢长假说取消”,不仅不合时宜,也有沽名钓誉、借机刷下存在感的嫌疑,更模糊了问题的焦点——那就是带薪休假权的落实。其实,国人最需要的是带薪休假的落实对整个国民假期的大扩容,而非在有限的法定节假日天数内玩各种排列组合游戏。蔡教授提供的权威数据显示,当下“我国带薪休假的落实率在50%左右”,在带薪休假制度尚未全面落实之前,无论对这几天法定假期进行怎样的调整,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所以还请专家们多去研究研究带薪休假如何才能真正早日梦想成真。当年的“五一”黄金周已经被你们错杀了,就不要再动硕果仅存的“十一”黄金周的脑筋了,留它一条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