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乔》:植物学家的后现代寓言

  柳莺

  在本届戛纳电影节上获得最佳女主角奖的《小小乔》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今年上影节的最热门影片之一。奥地利女导演杰西卡·豪丝娜此番通过一部充满寓言色彩的软科幻电影,剖析当代社会中人情的异化,用大胆的视听语言,呈现了一幅奇异的后现代图景。

  《小小乔》的开场让人想起1980年代的欧美电视连续剧,高饱和度的字体飘满银幕,画面则是一个植物培育室,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植物学家正在低头工作。这是一个具有未来感的空间,整整齐齐的植物尽管生机盎然,却在过分规整的环境下,显示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质感。通过人物的对话,我们得以了解这家走在前沿的生物科技公司,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园艺博览会研发一种能够给人带来幸福感的植物。单身母亲爱丽丝是这个小组的负责人,也是被领导寄予厚望的团队成员,她奔波在工作与家庭之间,既要照顾尚未成年的儿子乔,又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在暖房中陪伴自己的花朵。一天,她将花朵的样本带回家,作为礼物送给儿子,并将其取名为“小小乔”。此后,一连串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这株需要陪伴,也据说能够给人带来快乐的花朵,成为了所有人情绪的掌控者……

  《小小乔》的电影文本由一个高概念生发而来,为了配合高科技带来的冰冷感,之前将年代戏拍得得心应手的导演豪丝娜开始大步向后现代美学迈进。而作为她的第一部全程在英国拍摄制作的外语片,电影充满着欧洲岛国的凛冽感,与整体故事的背景相得益彰。电影场景的配色让人想起爱德华·库珀画作中的寂寞场域,游离的人们穿梭其中,在各自的孤独中定格。片中的爱丽丝是一个工作狂人,但导演着重表现她生活僵滞的一面,尤其是工作时的无力感,和与儿子交流的不顺畅。小小乔进入家庭后,这种情绪被进一步放大,特别是当儿子与花朵之间逐渐产生奇异的联系后,她更加找不到与两者沟通的途径。

  在导演阐述中,豪丝娜毫不掩饰她对现代社会人际交往的失望,也正是因为此,电影中一株被人类开发出来的花朵才会成为所有人欲望与执念的投射。不过电影中最有意思,或许也是最贴近导演切身经历的,当属对于当代职场女性困境的描绘——一方面是血缘至亲的疏远,另一方面是无法逃脱的工作压力,如同两座大山,横亘在主角面前。对于爱丽丝来说,不论是乔,还是小小乔,都是她亲手培育的孩子,作为一个母亲和创造者,她却无力掌控它们的性格和命运,这也成为她最大的梦魇。

  当然,高概念设定的落地执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无论在剧作还是设定方面,《小小乔》都有自己的硬伤,特别是爱丽丝周围同事,不管男女,都有一种不近人情的质感,也许这是导演有意为之,但脸谱化的呈现方式让影片缺少有机感。充满东瀛风情的配乐,也多少显得和近未来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在软科幻的外衣下,《小小乔》讲述的其实还是当代人内心深处隐秘的不安全感。尽管满屏的红色花朵显得如此触目惊心,它们弥散出的花粉亦可能只是人们潜意识中的幻觉。这也是豪丝娜做得出色的一点,正如影片中不停复现的挠人音乐,也许只是某种焦虑情绪再明显不过的外化。故事本身并不完美,甚至某些部分带有后现代式的空洞,但随着叙事的深入,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臆想,逐渐混作一团,解读的空间也随之被打开。

  (编辑:董明洁,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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