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世界互联网大会在乌镇召开,这个拥有1300多年历史的小镇,收获了全世界的眼光。就在10月底,乌镇还举办了第二届戏剧节。这个小镇走上了一条以节庆会议拉动区域发展的路径。
第一届乌镇戏剧节据称筹备了三年,投资五亿元,修建了六个风格迥异的大剧院。戏剧节的举办,也使得被禽流感影响的乌镇旅游人流量上升,摆脱了低迷的局面。旅游与戏剧、梦想与现实融为一体,一场以戏剧为内核的狂欢嘉年华过后,借助文化的影响力,乌镇的开发推广模式,也在被其他旅游小镇借鉴学习。
通过戏剧节的方式吸引游客,或许并不是乌镇创举,但现代化的剧院坐落在小桥流水人家的古镇上,却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并让乌镇从千镇一面的中国古镇旅游中脱颖而出。光鲜亮丽的文艺名人,来自五大洲超过120组的街头艺术表演团体,以及十几万游客和戏剧爱好者,对于乌镇旅游的营销,有极佳的广告效应。
乌镇的变化,凸显了文化艺术作为生产力的重要性,作为一个戏剧爱好者和城市研究者,我当然乐见其成。但在喜悦的背后,我也看到了乌镇从观光旅游转向文化旅游的一些忧思。
首先,是五六个剧院的财政负担问题。据报道,乌镇大剧院投资4.5亿元,土建成本大约1.3亿元;室内装修1亿元;机电安装1.7亿元。大剧院耗时3年建成。为了迎接戏剧节,乌镇西栅景区内的国乐剧院、沈家戏园、秀水廊剧场、蚌湾剧场、日月剧场和水剧场共六座小剧场也完成了修缮和改造。光乌镇大剧院的建设、修缮和维护,每年大约需要3000万元以上,以乌镇的旅游收入,是否能承受这么多剧院的维护运营?值得思考。
同时,已经沦为“楚门的世界”的乌镇,是否需要如此多的剧院?随着乌镇旅游的红火,乌镇也逐渐变为一个空壳,没有原住民,街上熙来攘往的要么是游客,要么是旅游业从业者。原住民每天从桐乡市来乌镇上班,晚上下班回桐乡市居住。整个乌镇街上没有超市,看不见当地小孩,街边的房子都是商店,人们早晨来上班,晚上离开,更像个“主题公园”,只不过迪斯尼是由塑料堆积起来的城堡,而乌镇主题公园内,房子、河流、桥和建筑,都是真实的老房子、老家具,这显然是与“以文化体验为魂”的古镇旅游相背离。
可见,花巨资修建的五六家剧院,都是为游客服务的,与当地人的生活基本无关。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如梦之梦》就因为有青年偶像李宇春的参演,吸引大量上海、杭州等地的粉丝前去观看。依托游客消费的演出,毕竟是暂时的,旅游业容易受季节性的影响,游客量也会有较大的起伏波动,那么,何必需要五六家剧院,一两家小剧场足矣。
因此,艺术要获得长久的生命力,要给这个城市带来持续的繁荣,必须与当地人的生活产生紧密联系。
著名戏剧家尤金诺·芭芭也来到了乌镇,他发现乌镇和自己耕耘多年的丹麦小镇赫斯特堡颇有几分相像。1960年代,人口3.4万的小镇赫斯特堡日渐萧条。小镇把尤金诺·芭芭和他创办的诺丁剧团请到镇上,初衷是,“如果镇上有文化生活,年轻人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游客就会喜欢来我们小镇旅游。”通过诺丁剧团的长久努力,戏剧已经成为小镇人的一种生活方式,现在赫斯特堡不光有戏剧表演,还创办了许多学校,技术类的、专业教育类的。赫斯特堡并非一座工业城镇,而是一座教育城镇。不大的小镇,却为年轻人提供了各种娱乐、文化活动,许多丹麦的年轻人去那里寻求精神寄托。小镇一直吸引着那些不想住在交通拥挤、污染严重的大城市的人们,与此同时,又提供大城市所拥有的所有东西。
乌镇与赫斯特堡最大的差距就是,赫斯特堡本地居民是发自内心的热爱戏剧,戏剧已经融入了当地人的生活,而乌镇的可悲在于,就连乌镇本地人,都不愿意生活居住在乌镇景区。一个是为游客而生,一个是为艺术而活。
笔者曾经到福建莆田调研,发现当地还流行着久远的莆仙戏。莆田有以戏娱神谢神的传统,当祈祷灵验以后,会请三五人的戏剧班子,唱一出莆仙戏,答谢神灵,因此,即便是在狭小局促的城市街角处,也能遇见咿咿呀呀的唱戏人。这种根植于本地生活的戏剧,才有生长的灵魂。
乌镇以艺术来带动小镇的发展,是很好的尝试,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乌镇未来需要长久的培育艺术的土壤,让艺术在这个古镇里生根发芽。没有艺术的土壤,没有足够多的人流量,就不可能有好的艺术,也不可能有长久的繁荣,因为既无人当演员,也无人做看客。(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