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王晋斌

　　■开局“十三五”权威访谈（10）

　　2016年，正值“十三五”时期以及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决胜阶段的开局年，因此，十八届五中全会讨论通过的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下称“‘十三五’规划建议”）则被视为未来五年决定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能否达成的行动纲领。其中，被列入“五大发展理念”的共享，更被提升至发展出发点和落脚点高度，那么，究竟何为共享？如何实现共享？共享又为了什么？

　　对此，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王晋斌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时认为，共享理念事关经济、社会、政治、文化方方面面，且与全面建成小康社会高度正相关，因此，必须确保共享发展理念始终贯穿“十三五”规划的始末。他强调，“始于共享、终于共享，方可将人人共建、人人共享的经济社会发展理想状态变成现实。 ”

　　何为共享——强调公平与普惠

　　中国经济时报：“十三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实现“十三五”时期发展目标，必须牢固树立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发展理念。该如何理解将共享纳入“五大发展理念”？

　　王晋斌：所谓共享发展，顾名思义就是要让所有主体共同享受发展成果。具体而言，正如“十三五”规划建议所言，“坚持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概括理解可将其精简成“十三五”规划建议对今后五年我国各行各业发展提出 “人人参与、人人尽力、人人享有”的发展要求。

　　实际上，共享的字面意义很好理解，关键是将其提升至一种理念，尤其是国家层面的发展理念，且与创新、协调等长期备受社会公认和追捧的发展理念同一高度，在我国的发展历史上尚属首次。论及原因，应该从多方面加以理解。

　　首先，在经过之前十二个五年发展规划的实施之后，我国经济社会已然发展到今天这样一个经济高速增长、人民物质文化需求以及社会生活高度丰富的阶段，对原有发展理念加以反思和完善，提出一个足以影响未来五年乃至更长时间的发展理念，显得尤为迫切。

　　其次，在取得经济社会快速发展的同时，诸如贫富差距、区域发展不平衡、公共产品供给不均等各类问题和矛盾也充斥在经济社会的各个领域，更重要的是，这些问题和矛盾已然成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道路上的绊脚石，这一问题对于站在“十三五”时期开局年的中国而言更显严峻，因此必须对此加以重视并改进。

　　第三，既然发展过程中存在诸多问题与矛盾，而解决问题和缓解矛盾的着眼点和突破口正在于让人民共同分享改革和发展成果。值得说明的是，历届政府都重视民生发展，尤其是本届政府，更将民生发展置于前所未有高度，特别是屡屡将“人民共享改革成果”提升至理论和国家决策高度，那么，“共享”这一带有高度概括的词语就自然而然地纳入到了发展理念中来。

　　基于此，任何对共享报以高度肯定的理解和解读都不为过，比如提出 “共享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共享发展对实现更高质量更高水平发展提出了目标要求和行动准则”、“能否实现共享发展关系执政党性质和命运”，等等，毕竟，从共享发展理念本身对“人”的尊重和重视看，其最终目标与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目标高度正相关。

　　中国经济时报：既然是首次将共享发展提升至国家层面发展理念当中，那么相较于以往的发展理念而言，共享发展理念又有着哪些特征？

　　王晋斌：实际上，有关共享发展理念的部分内容，在我国早前的发展理念当中也有涉及，但内涵和范围显然存在出入。比如，包容性发展理念的提出和实践应用。

　　早在2007年，亚洲开发银行就提出了包容性发展的概念，旨在使全球化、地区经济一体化带来的利益和好处，惠及所有国家，使经济增长所产生的效益和财富惠及所有人群，特别是要惠及弱势群体和欠发达国家。这样的说法与我们当前提出的共享发展理念在内涵上是存在交集的。

　　当然，我国在对包容性发展理念的实践上有着自己的理解，比如舆论界公认其本质上就是要在确保实现经济发展的同时，实现并获得社会的发展和人的发展，意在促成将经济发展回归以人为本的增长本意，淡化单纯追求GDP增长，使经济的增长和社会的进步以及人民生活的改善同步进行，提出 “民富优先”的具体体现等。

　　然而，包容性发展与共享发展在本质内涵上仍存在差别，即包容性发展虽然意在促进并鼓励经济社会和谐地寻求共同发展，但缺少了对公平和普惠的理念内涵，而这正是共享理念所重点兼顾的内涵之一。

　　“十三五”规划建议全文均强调公平、均衡和普惠等理念。比如，公共服务产品的供给如教育、医疗，长期存在分配不均；东中西部发展不协调、城乡发展不均衡等。在“十三五”期间，只有着眼于推进发展环境的公平以及发展内容的普惠特征，改变以往的重效率轻公平、重城市轻农村、重GDP轻民生等固有观念，才能最终确保“人人共建、人人共享”，才能真正促进共享发展。

　　如何共享——正视发展问题，完善制度保障

　　中国经济时报：在认清共享发展理念的基本内涵之后，我们又该如何确保共享发展的贯彻落实？“十三五”规划建议中从公共服务、扶贫、教育、就业、收入、社保、医疗、人口等八个方面明确了要求，是否穷尽了实现共享的路径和内容？

　　王晋斌：共享发展是一种发展理念，需要自始至终贯穿“十三五”规划的始末，因此，任何有关“十三五”时期需要完成和实现的目标，都应该体现共享发展的理念，并将其作为始终追求的目标加以确定。而想要真正实现共享发展，显然需要一些可见的载体。

　　“十三五”规划建议中提出的八方面要求，正肩负了这样一种使命，即通过落实八项任务的实施要求，最终促成共享发展在经济社会重点领域的落地。八项任务要求正是我国当前发展过程中同时存在的主要问题和矛盾。

　　“十三五”规划建议明确的“坚持普惠性、保基本、均等化、可持续方向”既是增强公共服务供给的本质要求，也是共享发展的核心要求，其对剩余七个方面的要求更是有着统领性作用。比如加强义务教育、就业服务、社会保障、基本医疗和公共卫生、公共文化、环境保护等基本公共服务，努力实现全覆盖，如何实现？显然需要政府自身强化规划、引导作用，科学实施财政补贴、转移支付，同时需要社会力量参与，才能实现。

　　有必要强调的是，在追求共享发展的过程中，认清短板和薄弱环节至关重要，其中涉及城乡贫富差距如何缩小、7000多万贫困人口如何脱贫、就业岗位如何持续增加、包括医保在内的城乡社保如何统一、人口红利如何持续释放等一系列当下急需尽快解决的难题。

　　而“三农”问题作为短板中的短板，更应该得到应有重视。众所周知，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临近之时，农村地区是公认的难点和重点，特别是在农业生产面临生产成本高企、农民耕地积极性不足、国际粮价倒挂等复杂局面之下，农民增收虽然稳步增长，但对于补足城乡收入差距而言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另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是，随着城乡统一步伐的加快，外出务工劳动力近年来正出现下滑趋势，而对这一局面要辩证看待。一是大城市特别是一线城市的生活成本高企、产业定位调整等导致外出务工人员入不敷出、主动转移；二是当前经济增长面临较大压力，工业增速尤其是劳动密集型的制造业增速下滑对低端劳动力的需求降低，导致外出务工者出现结构性过剩；三是需要准确掌握的是，城乡的统一发展步伐究竟吸引了多少原本外出务工者选择留在当地务工，就业岗位是否真如外出务工规模下滑那般出现了快速增长。

　　如果我们对这些问题都无从下手并加以解决，那么对于我国9亿多农民的持续增收将构成阻碍，继而对农村人口占比巨大而贡献仅20％消费规模的扩大而言，将更是难上加难。

　　局面可谓非常复杂，因此，我们要坚持共享发展理念。首先就要确保经济平稳增长，即维持中高速增长水平；其次是确保一些敏感行业如股市、楼市等不出现系统性风险；再次就是加快培育新的增长点，比如积极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在对接需求同时，创造出新的产品（业态），以持续开拓国内需求市场。如此才能确保中国经济稳定地在既定“五大发展理念”的轨道上前行。

　　当然，这一系列要求都需要我们不断在制度保障上加以完善，比如 “十三五”规划建议中明确的教育、医疗、社保、人口等各类民生政策体系。

　　共享为何——实现全面小康的终极目标

　　中国经济时报：你前面讲到共享发展的最终目标与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目标高度正相关，是否意味着实现了共享发展即成就了全面小康的事业？

　　王晋斌：从一定程度上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全面。共享发展是一种发展理念，而全面小康是一项伟大的事业和任务要求，二者有一定程度的重合，而且相辅相成。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我们主动选择并力求实现共享发展的问题。

　　首先，从时间节点上看，全面小康的目标实现定于2020年，共享发展理念也首次出现于“十三五”规划建议当中。作为影响未来五年发展的一项战略理念，其目标显然就是要对接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这一伟大事业和任务要求。

　　其次，从概念内涵上看，“十三五”规划建议提出的发展理念旨在正视并试图解决发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和矛盾，包括基本公共服务缺口、收入差距过大、贫困人口脱贫等问题都是全面小康实现所必须要解决的，而通过共享发展作为解决这些问题的突破口，正是实现全面小康的必然要求。

　　实际上，我们要认清共享发展，在本质上就是民生问题，其意在通过“人人参与、人人尽力、人人享有”的发展要求，解决全民参与和共同富裕的问题，即实现全面小康的终极目标。然而，对于“十三五”规划建议而言，只有真正始于共享、终于共享，将共享发展融入各行各业、各个经济社会参与主体的行为方式当中，方可将人人共建、人人共享的经济社会发展理想状态变成现实，也才能实现全面小康的终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