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下行地区现状与应对调查·札记（1）

　　一边是人才流失，一边是地方对人才的渴求。地处东北的吉林省，正遭遇近年来最严重的人才流失问题。这股自上世纪90年代出现的人口外流潮，最近几年已不再局限于高端科研人才，而是波及到农民工。

　　在吉林省某市，一个地方政府招商引资来的服装加工企业，原计划用工一千人，却因为招不到足够的工人，不得不一再推迟开工的时间。

　　这种现象并非个案。东北地区的招工难问题，并不逊于东部沿海城市，某种程度上，甚至比东部沿海地区更严峻。在东部沿海发达地区，劳动力减少了，企业开始用机器替代人。但在东北地区，由于发展相对落后，人口大量外流后，并没有找到有效的缓解途径。

　　东北地区的人口外流始于改革开放初期，当时大量干部、科技人员下海，去往待遇更好、经济更发达的东南沿海地区，被称为 “孔雀东南飞”。在历经多年的演变，随着大量农民工的外迁，目前呈 “孔雀东南飞”与“麻雀东南飞”并行的态势。在科研院所高端人才流失的同时，农民工也在大量外流。

　　与人口外流相伴生的，是东北地区人口增速的放缓与人口结构的老龄化。

　　最近几年，东北地区的人口增速明显低于全国平均水平，2014年，吉林省人口出生率大幅降低。而人口的年龄结构却偏于老龄化，导致地方的社保负担偏重。当地的专家告诉中国经济时报调研组，全国是三个在职的人养一个退休的，东北三省都是一点几个人养一个退休的。

　　人口因素已成为东北当前经济发展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而地方缺乏留住人才的土壤，正让这一问题日趋严峻。

　　一位70后告诉中国经济时报调研组，在她毕业时，大部分父母都会希望孩子能够留在当地就业，最好的途径是进国有企业或者政府部门。但现在，政府部门能够提供的就业空间越来越有限，国有企业不景气，最近几年都没有招工计划，90后的孩子们大多选择走出东北，而父辈们对子女在当地就业的要求也不像以前那么强烈。

　　这些问题曾经引起过地方政府的高度重视，地方政府也曾试图创造条件，吸引外流的东北人回乡创业，但大多数回乡创业的人，却并没有能够留下，更不用说从东部沿海地区前往东北投资的外地商人。人们普遍反映，东北的官本位气氛浓厚，不找市场找市长的痼疾，并没有削减，这让很多市场意识较强的人才无所适从。

　　东北地区资源丰富，土壤肥沃，东北农民干上几个月，就足够一年的吃喝，小富即安的思想根深蒂固。而对于做企业，也相类似，很多企业在做到一定规模后，就自我满足，缺乏继续做大做强的动力。所以在当地，我们很难看到类似南方经济发达地区，有众多规模相对较大的民营企业。

　　当然，东北也有发展较好的企业和地区，大多市场化意识较强，领导人有想法、有闯劲。中国经济时报调研组在吉林省采访的近十天里，走访的大部分企业都在地方排名靠前，一些略微具有市场意识的企业，很容易在市场中突围，成为佼佼者。而这些企业大多在熟悉市场规则的同时，还需要体悟当地的政商之道。但这并不能掩盖市场活力严重不足，多数企业存在缺乏进取心的共性问题。用当地人的话说，有本事、有想法的人，都往外走，在这里很难找到合适的土壤。

　　要解决人才外流问题，需要发起一场思想解放的革命，从根本上解决人的思想僵化问题，改善当地的营商环境。但从记者调研的情况看，短时间内人才外流情况难有大改观。而在影响经济发展的各种因素中，人口因素却是最不好调整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