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王晋斌
国务院总理李克强于7月28日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提出将发挥开发性金融作用,将管廊建设列入专项金融债支持范围,支持管廊建设运营企业通过发行债券、票据等融资,对外传递出“进一步开放金融市场吸引社会资本参与公共投资,实现稳投资进而稳增长”的政策逻辑。两天后的7月31日,总理再次不多见地“加开”国务院常务会议,部署加快融资担保行业改革发展,以更好发挥金融支持实体经济作用。
以上信息皆对外释放了当前决策层希望进一步通过金融工具更好地服务实体经济的鲜明政策思路。然而,这一期望得以实现的前提在于,必须确保现阶段金融市场稳定。就此,中国经济时报记者日前专访了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王晋斌,他认为,结合当前宏观经济走势,一窥金融市场现存问题,可得结论:必须做好“去杠杆”文章,方能确保当前金融市场维稳。
防止金融市场震荡是要务
“去杠杆”,当前可谓金融市场乃至实体经济中最常被提及的词汇。就我国目前宏观经济形势而言,促进经济平稳增长,必须完成实体经济去杠杆、降风险,而这一过程正面临着资金脱实入虚,如自2014年7月以来至今年上半年的股市强劲增长,吸引大量资金流入资本市场,然而,随后的股市强烈震荡亦让金融市场风险不断增大的客观事实浮出水面。
在王晋斌看来,从全球经济眼光看待此轮中国经济的调整,在绝大多数新兴市场国家都因发达国家的主权债务危机受到经济减速威胁之际,要让中国经济维持危机前的高速增长态势显然是不现实的。因此,寻求经济新常态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确保经济保持合理增长区间,其中确保金融市场稳定,防止其出现剧烈震荡应该被视为与增加投资稳增长同等重要的手段。
在王晋斌看来,我国目前三大金融市场正同时遭遇敏感期。一是股票市场正遭遇严重的震荡,导致的市值缩水将直接影响实体企业的融资能力;二是房地产市场两极分化严重,虽然一线城市成交量回暖,但三四线城市房地产投资仍未见底;三是外汇市场高度敏感,外汇储备规模缩水加剧,而坚挺的人民币汇率亦不利于出口。
“首先是国内经济增长总需求不足,动力比较缺乏;其次是国际形势处于敏感期,如美联储加息带来的资本市场动荡;再有就是国际市场贸易量的急剧萎缩。”王晋斌表示,三者相加可以看出,确保未来经济维持增长,必须首先确保短期内不出现剧烈的震荡,其中防止金融市场出现剧烈震荡是第一要务。
预防资本外逃刻不容缓
在金融风险方面,有观点认为,通过股市与GDP相关关系研究可以得出“股市与经济增长关系不大”的结论。王晋斌直言,对这一概念的理解并非如此。
王晋斌说,以股票市场为典型代表的资本市场应该得到足够高的重视。而针对此轮股市大幅震荡,国家对资金和各部委的积极作为值得肯定。在边际意义上,股票市值的蒸发对财富量的冲击以及对企业净值的冲击都是巨大的,而一旦净值因股票市值缩水而减少,杠杆就会增加。
“国家近几年来最重要的决策之一就是要去杠杆,如果股权缩水,杠杆就会更高。因此,股市的影响一方面对短期金融市场影响巨大,另一方面对消费者的投资信心也会带来负面冲击。”王晋斌强调,财富缩水对于消费者的消费需求和心理以及企业的杠杆增加都会带来负面影响,而一旦股市极具震荡下跌并长期维持看空,实际上极可能引发大规模资本外逃,“这是我们最害怕和担忧的。”
而这一担忧究竟何时可能成真?王晋斌说,担忧在今年下半年很有可能成为现实。
他解释道,新兴市场从2014年开始,尤其是今年上半年看,外汇储备规模缩水是非常快的,主要受美联储加息预期的影响,资金出现大规模回流,其中,在新兴市场资本外流中,中国占有相当一部分比例。
在政策干预层面,王晋斌建议,短期政策除目前稳投资以外,有必要进一步实施降息,让人民币提前贬值,否则,一旦等到真正出现资本外流后导致人民币贬值,就会引发一系列恐慌。援引最近IMF对人民币“处于比较合理区间”的论调,王晋斌说,人民币不存在高估也没有低估,此时如果能够适度贬值10%较好,“毕竟,我们已经在汇率市场加大了汇率波动区间。”
去杠杆仍将肩负未来重任
今年以来,央行屡次表态确保稳定金融市场预期,频率之高、表述之明确堪称史无前例。王晋斌认为,这是一个基本思路,虽然以往未大量提及,但目前而言确属恰当。而去杠杆对于当前中国经济而言,可言正在亦将继续肩负重任。
在债务方面,王晋斌说,其中值得重申的是地方政府性债务置换问题,其核心要求就是去杠杆,否则如果任由地方债务规模维持高位,地方也会缺乏投资动力。因此,国家采取必要手段对地方性政府债务予以置换是可取的。
在融资方面,王晋斌认为,另一可为措施就是通过资本市场吸引更多民间资本,除深交所、上交所外,各地基本都存在柜台市场、地方产权交易中心等,借此吸引民间资本参与,对于企业来讲也是去杠杆的办法,因为能够融到资金杠杆自然会下降。
此外,王晋斌强调,采用降息工具同样是有效冲击高杠杆的有力措施之一。他说,如果利息不降低债务始终居高,而借助增加股权资本,从资本结构看只是负债率降低了,但负债总量并不减少,而一旦降息负债总量会减少,影响显然更为积极。
“不难看出,去杠杆在当前和未来几年都是非常重要的内容,资本市场当前对于经济而言亦是至关重要的。”王晋斌认为,我们应该依靠资本市场平台,承载、完成更多东西,以寻求经济增长动力,比如,积极促进中小企业上市、鼓励万大创业、万众创新,同时通过资本市场去杠杆,“实际上,通过资本市场去杠杆也是在全世界普遍利用且证明比较有效的措施。”
金融服务实体思路明晰
针对前述国务院常务会议一致对外传递出 “进一步开放金融市场吸引社会资本参与公共投资,实现稳投资进而稳增长”的政策逻辑,王晋斌指出,之所以国家屡次强调金融服务实体的政策思路,原因正在于目前的金融市场并未真正为实体经济提供应尽的服务内容。
在王晋斌看来,从中长期看,中国经济中存在的最大问题就是无风险利润率太高,由此导致整个社会运行成本居高。他举例指出,金融服务业的增加值在整个GDP中的比例非常高,这意味着利润都被银行业获得,这显然是非正常的。
因此,王晋斌认为,改变这一局面的有力措施正是继续实施降息。然而,就目前而言,降息想必阻力重重。王晋斌说,银行作为最大的利益集团,正在赚取大量的利润,降息本不该遭遇阻力,然而事实上是阻碍肯定存在。以储蓄率为例,王晋斌解释,中国的储蓄资源是社会公共资源,而且中国是储蓄非常富裕的国家,储蓄一直大过投资,缘何无风险利润率仍长期居高不下?
他提醒,任由高利息存在可能引发的资本套利、套汇会带来大规模流进流出对宏观经济也是不利的,因此,当务之急是必须积极实施降息措施,并且要打破利益集团的固有格局。
实际上,降息对于目前的中国经济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对于个中原因,王晋斌表示,一是降息会导致人民币贬值,这是我们想要的,因为现在国际上物价水平比较低,尤其是大众商品,短期内难以回升,即使人民币贬值进口也不会带来通胀;二是贬值鼓励出口利好更大。
“降息可谓一箭多雕,既能鼓励外汇市场汇率适度贬值,同时鼓励出口,此外,汇率下降带来的实际上的无风险利润率下降也会带来资本市场定价上升,继而推进资本市场的繁荣。”王晋斌预计,下半年或将降息一到两次,他建议,最好提前实施降息,以确保汇率贬值预期带来的风险提前释放,“我们的政策要主动性前瞻性兼顾。”
